段司宇咬緊牙,終于做出決定,聽從肖卓的意見。
所以翌日顏煙醒時,段司宇已經離開,留了條我媽那邊有急事,兩周之后回來的消息,實則暫居北城的另一處住所。
他走得悄無聲息,實屬反常,顏煙以為有人出了事,正生命垂危,忍不住多問。
duan資產問題,沒有出人命。
yan好,具體幾點到機場我去接你。
duan:天氣冷,你別出門,我開車回去。
接連數日,段司宇親自聯系旁人,除開辛南雨隨晏宇億夢,連只有幾面之緣的陸蔚,也被請去與肖卓溝通。
能碰面的就碰面,不能的則遠程視頻。
旁人與肖卓的交談,段司宇并不干涉,甚至回避,因為怕影響判斷。
每日,段司宇就坐在電腦后,定時與顏煙視頻,詢問對方今日做了什么,還將去年在奧勒拍的視頻照片發過去,以假亂真。
頭幾日,顏煙明顯低落,說要開著視頻,聽見他的聲音才能睡著。
但三日后,低落的情緒有所回升,顏煙開始主動向他展示成果。
比如,快遞積在門口,不好搬運,而他不在,顏煙就買了個小的推車,一
次性推進家中。
再比如,有幾日的餐食調味不佳,顏煙就訂了新的廚具與蔬果,跟著教程調了味醬汁,說等他回去,也要讓他嘗一嘗。
任何困難,他不在,顏煙都能自己解決,與正常人無異。
而解決掉這些困難,又能從零開始累積成就感,因此顏煙明顯心情好轉,比跟在他身旁時,有活力得多。
樁樁件件,每個顏煙變化的信號,都指向他想推翻的結論。
兩周時間,眨眼便過。
回家的前一日,段司宇主動去找肖卓,聽最終的結論。
他有問題,且問題很大。
段司宇已然知道結論。
劍懸在頭上,注定會落下,但他仍要伸著脖子去接,因為如果不接,不改,他就會再次失去顏煙。
“看來你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肖卓給他遞了杯溫水。
段司宇沒喝,只低聲承認,“我保護欲過剩,這在術后前期有助于他恢復,但時間久了,會變成拖累,影響他的心情,延緩恢復。”
肖卓不置可否,只將整理好的談話與觀察內容,一并遞給段司宇。
數頁記錄,仔細翻看,客觀的描述。
等段司宇徹底看完,肖卓才說“保護欲過剩只是表象。你們之間真正的問題是,你無法忍受他的注意力偏向別處,你要他永遠只看著你,關注你。你想他的世界里,只有你。”
所有他未意識到的行為,都在佐證這個結論。
他愛打響指讓顏煙回神,是因為討厭非他以外的人事物奪走顏煙的注意力,無論是電影、人、再或是別的事。
他尤為討厭辛南雨,并非厭蠢,而是討厭對方占據顏煙的時間與精力。
他受不了顏煙脫離他的視線,所以當對方不在,他就要發消息問顏煙在哪。
無意識中,他不斷剝奪顏煙的社交與注意力,直到對方只能看見他為止。
而當顏煙情緒低落,他才會稍稍“松弦”,允許辛南雨、隨晏等“安全的人”,來與顏煙接觸。
打從一開始,他就將顏煙當作一顆“花種”呵護,無意識“圈養”,導致顏煙的世界里只有他與工作。
因此當工作出現負面情緒時,顏煙就只能將正面情緒寄托在他身上,因為顏煙的世界里,只剩下這兩樣孤零零的東西。
而現在,顏煙無法工作,整個世界里只剩下他。
這正是他潛意識中想要的局面,所以他以保護為名,無意識拖延對方恢復成正常人的進程。
“我去造訪的那段時間,你說你總是倒霉,那不是”
“不是倒霉,”段司宇愣怔著說,“是我無法忍受你奪取他的注意,所以變得煩躁,粗心大意。”
他自認是孤島,把顏煙當作唯一,以呵護為名,無意識同化對方,想讓顏煙也將他當做唯一。
可事到如今,他雖仍是孤島,但他的世界非常閃耀,到處是光,有的是人追捧。
而顏煙,本不是孤島,只是個正常的成年人,需要工作需要朋友。
但如今為他,即便痛苦到在夢里道歉,也要自我剝奪,許誓做他唯一的月亮,既不會發光,四周也暗得發冷,只剩下他是唯一的熱源。
是他,無意識將顏煙往末路上引。
是他,親手將月光打碎,拼湊,再打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