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顏煙以為兩人仍要滑雪,準備換個自由道繼續“火拼”,然而宇筠蕓直接退了房,開車駛離。
顏煙雖不認識路,但也察覺到,行駛的時長比昨日久,這說明他們并非要回住處。
車程近兩小時,應是垮了省,回到他們降落的城市。
若不是機票確定在翌日,而宇筠蕓車速緩慢,顏煙差點懷疑,他們今天就要登機離開。
“到底要去哪”顏煙不禁問。
段司宇神神秘秘,“到了你就知道。”
車在老城街道中穿梭,最終停在一幢紅色建筑前。
引擎熄火,顏煙便被段司宇拉下車,牽著手往里走。
進門前,顏煙仍不解,因為這處建筑的外觀實在平庸。
然而門推開,數排禮堂椅入目,最中央的似是講經臺。
這里是教堂
心跳陡然變快,顏煙沒來由腿軟,停頓一下。
“不用緊張,這里不是教堂,只是個儀式堂,信不信教,都能在這里起誓。”段司宇解釋。
起
誓。
但這解釋并未讓顏煙心安,反倒愈發緊張,他穿的是防風衣,根本不是西裝,一點也不正式。
整個禮堂只有幾個工作人員,清過場,很安靜。
顏煙被拉到儀式臺前,側身站定,手指不自覺輕顫,因為事出突然,他全然不知下一步要做什么。
四目相對。
段司宇不禁低笑,為顏煙緊張瞪圓的雙眼,實在可愛。
“林雙,你還記不記得”段司宇笑著問。
顏煙一愣,稍作回想,記起,這是西島救助中心的小男孩,“怎么了”
“他已經被領養,在你轉院到北城之后。”
話音剛落,有工作人員打開投影,林雙的臉出現在側方幕布上,不是實時視頻,而是提前錄好的影像。
林雙應在家中,正舉著手機,繞屋內走一圈,最終鏡頭擺正,有一對年輕男女,以及一個二四歲的男孩入鏡。
“煙,這就是我現在的家,還有我爸爸媽媽弟弟。”林雙說完,視頻戛然而止,沒頭沒尾。
顏煙一怔,對這峰回路轉感到驚異,他雖然勸林雙不要放棄,但其實心內并不抱期望。
“這對夫妻本來只想領養弟弟,但后來撞見林雙教那小孩說話,生了惻隱之心,所以將他一起領養。”段司宇問,“你覺得,他教的是什么”
“你好。謝謝。對不起,我沒有名字。”顏煙愣愣回答。
他們當時一起教小女孩說的話。
“你教這些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林雙會受你影響,繼續去教別人,還因此被領養”段司宇又問。
“沒有。”
“你那時是不是覺得,你的這些行為,只有啞巴受益,對林雙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對話到此,顏煙終于意識到,段司宇到底想說什么。
他認為失敗就等于白費努力,一切都毫無意義,所以畏首畏尾。
而段司宇全記在心里,還找到林雙,以此來證明他悲觀的觀點是錯。
顏煙動了動唇,想說話,卻啞然無聲,因為又有新的視頻開始播放。
無數陌生面孔,有的背景仍在病房,有的則在室外,顏煙全不認識,但視頻中的人,全在說自己的近況,以同一句話結尾。
謝謝。
“你認為過去幾年全是浪費,捐助是功利丑惡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段司宇指著屏幕,“但你覺得,對他們來說,你的行為有沒有意義”
這些,是他捐助過的人。
少則幾千,多則幾萬。
他捐出這些錢時,并未想過結果,因為默認對方已病重到需上平臺籌款,就算治好了,估計也活不長久。
可當不少健康的面孔擺在眼前,有的甚至精神飽滿,健壯如正常人時,顏煙無法再說出“沒有意義”這四個字。
顏煙愣怔著問“你怎么拿到這些信息”
“我和平臺簽了合作,我
寫一首歌,無償做宣傳,在生日零點發。作為交換,他們要聯系你捐助過的人,了解近況。”段司宇說。
如此大費周章。
就只為推翻他悲觀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