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湛素來話少,又不愛恭維不喜熱鬧,聽到他來賀禮時,皇上是覺無趣的。
但司湛一頓夸耀下來,比起那些皇上聽慣了的馬屁,見慣了的阿諛奉承的臉,他神色自然,語氣似清風流水,徐徐潺潺。
皇上聽著心里舒服,一向孤傲的兒子也夸贊自己,看他神情,那哪是奉迎,只是道出實情。
皇上回憶往昔,自己二十歲繼位,經歷諸王叛亂,又經歷了廢太子和廢后的謀逆,為平逆賊,殫精竭慮。
如今五十八歲還朝夕不倦,實在是居功甚偉。
司湛說完,頓了頓,“父皇,這畫兒臣已竭盡全力,但尚有美中不足之處。”
“哦”皇上一眼望去,千里江山躍然紙上,畫功了得,何來不足之處,“但說無妨。”
司湛指向畫卷右上方,彩云屈曲繚繞、輕盈流暢,“兒臣在此處留白,想作詩一首,填于畫上。”
他抬頭望向皇上,淡淡一笑,“可兒臣才疏學淺,最后還是將這處空了下來。今日殿上,不乏學識淵博之士,兒臣想,若有人能代兒臣作詩一首,填在這畫上,那便完美了。”
“這個主意好。”皇上興致勃勃地看向群臣。
楊昀杰摸著胡子,皇上沒提他,他卻主動站出來玩笑道“皇上可別看老臣,老臣不行。”
皇上也笑起來,指著他說“楊閣老,你這兩朝元老,進士及第,做首詩都做不出來,朕看你就是偷懶。”
瑾王的畫珠玉在前,殿中倒是有躍躍欲試者,但思前想后,一是怕自己的詩配不上這幅畫,反倒貽笑大方。
二是官場之上,自己的上司都說不行,底下的人跑出來顯擺,事后恐怕要被刁難。
司洸看場面僵住了,又想快些散席,盯向眾人,鼓勵道“隨便誰,來試試”
被太子這眼風一掃,更是無人說話了。
敖公公身旁的小太監馮茶籽彎腰道“皇上,奴才方才跟敖公公去挑賀禮的時候,看到江家的賀禮里有一副詩,那詩配王爺的畫,正合適。”
皇上看無人應答,正覺有些掃興,便問“江家江尚書做的”
江恒逸站起來,冷場之時,人人眼觀鼻,陡然被點到名字,江恒逸如履薄冰,“回稟皇上,那詩是臣的二女兒所作。小女做的詩,怎配的上王爺這么好的畫。”
司湛淺笑,如和煦春風,“讓她拿上來看看吧。”
皇上想起來,又看向楊昀杰,“是你的外孫女”
楊昀杰道“是啊,她打小就聰慧,老臣也教過她詩文,她頗有才華。”
一直沉默微笑的皇后,看了一眼司湛便知道了他所想。
之前賞花宴的事,她出爾反爾,如今既然湛兒有意,楊閣老也賣力撮合。
她順勢賣楊、江兩家一個好,“楊閣老教出來的才女,值得一看。”
敖公公瞪向一旁的馮茶籽,“還愣著干什么,去把人請上來啊。”
司洸的眼皮,刺痛地跳了幾下。
他手按在椅上,骨節泛起青白,幾欲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