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號，周一。
天氣晴好，適合開學。
“齊悅，別收拾了，不早了，趕緊吃了早飯去學校報道。”
高麗梅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一眼沒瞧見人，聲音拔高了些“齊悅”
房間里傳來清潤的少女嗓音，“來了。”
客臥中，整潔的書桌上擺著一家三口的合照，清晨的陽光恰好灑在相框邊沿。
床邊的少女轉身，目光不經意劃過照片里中年男子臉上爽朗的笑容，片刻的停頓后，她將相框收進抽屜深處，小心拿英文字典蓋上，鎖好屜子，走出房間。
今天搬家，高麗梅沒時間親自弄早餐，桌子上的油條包子都是現買的。
齊悅到餐桌邊坐下，習慣性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高麗梅剝了個雞蛋遞過來叮囑她“四中可是好學校，你小姨找了不少關系才給你弄進去。雖然不是火箭班，但也是快班，以你的成績，班里前三肯定是沒問題的。”
輕輕抿去唇上的奶漬，齊悅嗯了一聲，口腔里熟悉的腥甜讓她不由抬眼“這是鮮奶”
“是啊。”高麗梅緊張問“怎么，跟咱在臨江喝的不一樣”
齊悅初三的時候，高麗梅不知從哪里聽說這種鮮牛奶營養價值比普通牛奶高出不少，特別適合她這種課業繁重、用腦過度的學生，便托人從城郊的養殖場里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無論刮風下雨，從沒落下過。
這種鮮奶不好訂，在臨江都是托了關系才能訂到，北溪這兒人生地不熟的，加上這兩天她們忙著搬家，高麗梅忙得腳不沾地，難為她還能記得這種事。
“沒有。”齊悅搖搖頭，圓溜溜的小鹿眼對著她彎出一道溫軟的弧度，“謝謝媽媽，這兩天您辛苦了。”
自從離了婚，齊悅就成了高麗梅全部的希望。
抬手摸了摸她的臉蛋，高麗梅眼中滿是欣慰和期望，“只要你能好好學習，考上個好大學，我再辛苦也不辛苦了。”
齊悅乖乖地低下眼去，溫順道“我知道的。”
為了方便齊悅上學，高麗梅特意選擇了四中旁邊的小區，步行五分鐘即可到校。
開學第一天，得早點去熟悉校園環境。
送女兒出了門，高麗梅站在客廳的窗戶后數著時間，大約兩分鐘左右，齊悅背著書包出現在了樓下花壇前。
她立刻微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樓下，齊悅背著書包回頭望向那扇窗口。
高麗梅的身影被框在八樓的墻邊，面部表情因高度距離而變得模糊不清，招手的姿勢也顯得詭異。
齊悅抿抿唇，收回視線，低下眼往前走。
新小區的環境很好，也很大。
前門跟后門之間相隔大約一千米。
中間會經過水果超市、便利店、早餐店、診所，還有一家網咖，叫暴龍。
暴龍網咖的招牌是一只會噴火的恐龍崽，晚上亮燈的時候，它嘴里的橘色火焰一閃一閃的，呆萌可愛。
齊悅圍著小區走了兩圈，第三次經過網咖門口時，門簾外的臺階上坐了一個人。
男生穿著花白色的寬大t恤，灰色運動褲長到地上。他坐在第三級臺階，腳卻能直接踩到地。他弓著背，手捂著后頸，低著頭時，略長的黑發垂落在他眼側，微微佝僂的肩膀透出些慵懶的頹喪倦意，看起來好像有些不舒服。
九月的北溪，還悶熱得像盛夏。
乍從開著空調的網吧里出來，外頭帶著青草味的熱氣沖得人有點恍惚。
昨晚通宵上分，江燼正坐在臺階上閉目養神，身邊忽然有極輕的腳步聲靠近。
“那個”
清潤的少女嗓音像把柔琴，纖細又溫婉。
他掀開眼皮，側臉轉向右上，天邊明亮的晨光刺得他瞇了瞇眼。
面前的人穿白色混深藍的校服，領口規整，連褲縫都是整齊的。素白的一張臉，還沒他巴掌大。像是有些擔心，她蹙著眉從荷包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兩條細瘦的胳膊竹竿似的伸過來，帶來一股子干凈的皂香。
“你吃一點巧克力吧，會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