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回來告訴我,我會回去的。”
這人半天沒回復,反常得很,也不問問她到哪里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每次路嶼只要開始一聲不吭,就是在憋大招。
她還記得自己五歲那年,正碰上路嶼叛逆期,家里沒收他的大量零花錢,甚至鎖了所有的電子產品,他一開始還各種發瘋抗議,結果后來又在房間里安安靜靜躺了三天、一聲不吭,家里人一進去,發現他正吃完安眠藥,準備穩穩妥妥送自己上西天。
他甚至還給自己留了一封遺書,上面寫著自己游戲的賬號密碼,轟轟烈烈的開頭也收獲了轟轟烈烈的結尾他沒死,甚至因為吃得太少,都不能送去洗胃,被莊韻綁在床上打了三天,還上他賬號,給他網戀對象刪了。
不作不死深刻貫穿她哥的一整個人生,小時候養得太過隨性,導致長大也只能在這基礎上進行一定程度的回掰,路嶼結婚后變得穩重了一些,不過那也是裝的,沒人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個大瘋,一個不注意送自己上西天。
路梔躺好,但困意并不明顯,傅言商躺在她身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能感覺到他并沒有睡著。
從未對他產生過的傾訴欲,居然在此刻傾巢出動,她不明白是為什么,但仍然沒有控制住地開口,仿佛睡前閑聊時的分享“你知道嗎”
“嗯”
“小時候我家里管我和我姐很嚴,就是因為剛生我哥的時候,家里生意有了起色,忙著工作,沒空管教我哥,只給了很多錢,等他們意識到的時候,我哥已經七歲,所有紈绔的壞毛病全部都染上了”
“所以我媽只好更努力地把我和我姐看起來,從小零花錢不會多給,奢侈品也是不給買的,到大學才漸漸寬松,還有聚會這些,姐姐只去過幾次,我甚至都沒怎么去過。”
有了大哥的教訓,莊韻覺得很多場合對小孩來說太過紙醉金迷,已經養壞一個路嶼,就不能再養壞兩個剩下的小孩更何況還是女孩兒。
姐姐路盈比她大兩歲,天生性格就要乖些,母親見自己對姐姐的管束有成效,輪到她時就不由得稍有懈怠,也就養成了她這么個看似乖巧,實則叛逆的性子。
傅言商“怪不得一直沒有見過你。”
她不意外,因為就連傅望也沒有見過她,當時只是傳去了一些照片和視頻,也不知道最終有沒有到傅望手里。
她說“你參加得不也少嗎之前還聽爺爺說有人想來家里找你,你說你死了。”
“”
“而且我也不太喜歡參加這種,覺得很無聊,”她說,“有空還不如多多睡覺,上學就夠忙了。”
他停了會兒,問“你哥對你好嗎”
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路梔愣了下。
“好啊,哥哥對我們都很好,不過我姐總說他對我更好,”路梔想了想,“他是那種,過年零花錢被管制,手里只有五百塊,都愿意花四百五給我買雙沒用的手套的人。”
她說“不過我后來才知道他卡里還有三萬。真想殺了他。”
“”
他因她語氣跟著笑起來,那些瑣碎的事于她來講,也許有些是蜜糖,有些是困擾,但對他而言,可望不可即地,像場輕飄飄的夢。
次日醒來,天氣仍舊沒有好轉。
這場臺風不知道還要執拗地停留多少天,酒店送來早餐,她失手給多了辣醬。
吃完后路梔又磨磨蹭蹭跑去觀景臺那邊,一邊搜索附近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一邊看著臺風天發呆。
有聲音響起,她回頭確認,是傅言商的電話。
“一會再說。”
傅言商這么說著,掛了對面電話,又在這時候走近,問她“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她理所當然以為是在問辣醬的事,搖搖頭說“沒有啊,那個醬就是看著紅,其實不是很辣。”
“我問的不是這個。”
“”
他手里本該有文件,或者一臺筆記本電腦,但什么都沒有,就站這兒光明正大心無旁騖地問她,路梔被盯著,挺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垂,然后說“好像,還好。”
他并不意外,預料之中地點了點頭,拿起一旁的車鑰匙“要不要出去”
不知道他這一趟的目的地是哪兒,路梔坐在副駕,雨在這時候收斂了半分,中途他下車,沒一會兒,提著個袋子和一根草莓冰糖葫蘆上來。
路梔高高興興接過了糖葫蘆,正要問他怎么想到買這個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轉頭問“我哥回來,會不會打亂你的計劃”
他手掌搭在方向盤上“有一點。”
“不過他這兩天應該不會馬上回,倫敦那邊還要收尾,你那五天應該也是隨手定的吧,”路梔計劃著,“五天我感覺也有點久了,提前回去應該也沒事”
她正在用舌尖去裹外面的一層糯米紙,淡粉色、水盈盈的尖勾過淺色的糖衣,他視線落上去幾秒,喉嚨口有些發緊,這才無奈地,又像有點在笑“寶寶,我沒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