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主修理琵琶弦的動作頓住,他看向屏風上水霧繚繞的影子“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池惑理所當然道“因為你對我說過,你修的是多情道,也承認了在意的人是我,所以我想確認一下。”
“也不知道你們醉鴉樓鬼修的多情道,是不是也有正緣道侶一說。”他試探道。
“其實,我知道我的正緣道侶是誰。”
鬼主有重新開始弄琵琶弦,時不時發出細碎的聲響,在池惑聽來,就好像小崽子正用琵琶弦撥弄的聲音來掩蓋自己的情緒。
靠著浴盆閉目養神的池惑隨之睜開了眼睛。
“是你師尊,時無箏。”鬼主的語氣很清淡,仿佛在說什么無關緊要的事情。
雖然池惑早就知道這個答案,但親口聽“自己”說出來的感覺還是非常不一樣的。
池惑“哦。”
除此之外,此時此刻他回答什么都不太合適。
鬼主繼續用漫不經心的語氣道“但你說,讓我別淌這渾水。”
“祁忘,所以有時候我很疑惑,你說的話,就好像早就知道我的正緣道侶是誰了一樣。”鬼主輕聲笑了笑,“不僅知道,似乎還試圖阻止我去這么做,看起來就好像是你在戀慕你師尊。”
看池惑不應,鬼主繼續道“你還對我說過,這多情道,不修又如何。”
池惑笑了笑,避重就輕道“現在看來,你把我的話聽進去了。”
鬼主“祁忘,有時候我在想,你這個人,是不是我修多情道需要歷的劫”
池惑“但愿我是。”
隔著屏風和滿屋子水霧,兩人都笑了開去,此時此刻,真真假假似乎也沒那么重要了。
池惑重新閉上眼睛,輕聲道“那天在聽石院,你走得匆忙,我的話你可能沒聽到。”
鬼主“什么話”
“我說,那二百六十五盞楓燈,我真的很喜歡,謝謝。”池惑對“自己”道。
上一輩子無人感謝他的楓燈,這一輩子,他想要親口感謝自己。
隔了好一會兒,鬼主才開口道“好,我知道了。”
傍晚時分又下起了大雪,池惑透支的靈力也需要時間恢復,于是一行人商量決定,翌日早上再重新啟程。
中午過后,便陸陸續續有百姓將肉菜魚蛋送往客棧,以表示對道長們解決掉鼠患的感謝,尋常百姓沒有靈石仙器等物件,只力所能及地送來了新鮮食材。
秦南珂拒絕掉了其中的大部分,有些百姓實在過于熱情,放下食材就跑開了,秦南珂沒辦法,只得收下了一些。
有鬼主親自給池惑清理殘毒,疏通經絡調理靈息,池惑很快就恢復了過來。
傍晚時候他從屋里出來,看秦南珂對著一大簍子食材發愁,心血來潮道“今天剛巧是人間的小年夜,我來做頓飯吧,食材這么新鮮,不好好料理可惜了。”
蕭過驚
訝“小師弟,你還會做菜”
“許久不下廚了,手生,做出來不一定好吃,”說著池惑已經擼起袖子,嫻熟地開始腌制肉類,他朝鬼主看了眼,“過來幫忙”
鬼主也學他的樣子擼起袖子“好。”
上一世,在時無箏和徒弟們返回東極門的日子,池惑曾在東極山下的桃源鎮郊外搭了處房子,他除了每日的修行,剩下的時間像尋常人一樣,日日買菜做飯,獨自享用自己日漸精進的廚藝。
有時候時無箏從山上下來,兩人喝茶論道,池惑偶爾也會在對方面前露上一手。
可惜時無箏這樣辟了谷的修者,本身就不需要依賴食物維持生存,加之他總是一副清冷淡漠、心不在焉的模樣,對人間美味并無流連,和池惑吃飯于他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一個流程,既然對方如此安排,他也就迎合著吃就是了。
但上一世的池惑并不介意,因為他自己吃得很開心。
他一直認為,思考如何將一個到手的食材烹飪得恰到好處,并通過自己的技藝將其美味最大程度呈現出來,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當然,如果有人真心實意與他分享烹飪的美味更好了。
沒有也沒關系,他自己也可以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