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張沖其實并未一直陪在他身邊,李崇之前給了張沖能夠自由進出宮的手令,所以早在大半月前,他吩咐馮吉將眼線暗探從直廷司摘出來之時,便同時讓張沖回府理好這些年府中的賬冊。
“已經都理的差不多了,這些年收的各地官員的孝敬,賀禮,宮中的賞賜,除了暗中為賑災花出去的還有給安哥的府中剩不少呢,各地店鋪,田產也一一打理清楚了,督主怎么忽然想起來理這些了”
張沖在他的身邊伺候多年,算是非常了解宋離的人了,這些日子他就總覺得心里頭不安定,馮吉那邊的消息他也是打聽的到的,他總是隱隱感覺宋離是在做些什么準備,而且有意在瞞著陛下。
想到如今在隔壁安睡的人他心里頭也不安,那畢竟是皇帝啊,自古以來伴君如伴虎,如今事事依從,難保來日不會有什么變故,君恩難測,難道是督主在暗中做什么準備
宋離微微仰首,深深嘆了一口氣
“如今周家平反,安兒高中,都無需我再操心了,原本想著到了此刻我便可以做那最后一件事兒了,只是如今頗多變故,清撤直廷司這才押后了些,但是這直廷司終是不能留的,而宋離這個人也當隨著直廷司的瓦解認罪伏誅。”
他的話音剛落下,書房的門便忽然被大力地推開,驚的二人瞬間轉頭,此刻能毫發無損出現在門口的人是誰自然不言而喻,李崇的臉還有些漲紅,不知是因為喝了酒還是氣的。
他大步流星地進來,眼睛通紅像是要噴火,他眼睛看都沒看張沖一下便直接開口
“你出去,朕有話和督主說。”
張沖一臉忐忑不安,卻又不能違逆圣旨,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門。
宋離瞧著他的樣子,抬手去拉他的手臂,言語還是和往常一樣溫潤
“怎么這么快就醒了”
李崇忍著才沒有將他的手從手臂上甩下去,但是那眉眼卻已經冷厲了下來
“督主是嫌朕醒的早了,若是晚一點兒倒是聽不到你們在說什么了。”
裁撤直廷司,跟著直廷司玉石俱焚,宋離直到了今日也還是沒有絲毫改變當初的想法,一想到這里李崇就氣的一股氣在五臟六腑亂竄,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宋離確實沒有料到他這么快醒會過來,一時有些語塞。
他的沉默讓李崇更加惱火,聲音甚至像是沁著冰碴子
“宋離,到了現在你也不肯和我說幾句實話,到了現在你也沒有在你的未來里加上我的位置是嗎”
他以為他們已經推心置腹,他以為宋離的未來里至少是有他的,這么長的時間他為了他解毒殫精竭慮,滿心思想得都是為周家翻案,給許安謀一個好的前程,但是這人呢想著和直廷司同歸于盡
宋離知他誤會了
“沒有
,你誤會了,我的未來里怎么會沒有你但是直廷司你覺得還能留嗎”
他本想著瞞他些時日,卻不想今日被他撞見,索性也就與他攤牌了,他的目光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火氣的人。
李崇閉了一下眼睛,捏緊了手指,直廷司,直廷司自然是不能再留的,在他剛到這里不久的時候他便已經有了裁撤直廷司的念頭。
只是是后來因為眼前的人,他確實一直在這個事情上有過猶豫,他想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是宋離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對直廷司的心思呢宋離的聲音帶著一個風霜般的清冷
“直廷司本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但是能把握住這把刀的帝王卻太少了,這把刀逐漸畸形,失控,昭獄之下不知道多少冤魂,朝中眾臣對直廷司厭惡又畏懼。
邊關營房皆有宦官督軍,這些官宦與守將吃空餉,買賣軍籍,甚至私自通敵,往來殷商,再放任下去,大梁的根基就被他們蛀空了。”
李崇唇線緊抿,沉默不語,宋離嘆了口氣,也微微垂下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