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飲不在意地回他“半小時”,和腳邊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女孩對上了視線,稀罕地伸手摸她腦袋。談墨走前確實叮囑他別出門,但他因為擔心所以決定過來看看,也在路上走了大半個小時,期間因為腿疼停下來休息,走走停停最后找到了這里。
他現在找到了談墨,人就有點松懈,受傷的腳虛撐著地面,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壓在談墨身上。在這個孤立無援的雪山里,談墨就成了他的唯一。
等幾個小孩在雪地里玩累了,談墨就帶他們回了屋內。他給路飲找了把椅子先坐著,又去后廚給這幫小屁孩拿了點暖胃的熱水,回來時剛走到教室門口,聽到里面傳來一陣流暢的鋼琴音,彈的是首耳熟能詳的曲子。
談墨小時候就經常陪路飲去琴房練琴,他自己對這類樂器沒有任何興趣,相對而言更喜歡暴力的球類運動,不過因為路飲喜歡,所以他在最耐不住性子的五六歲,也能陪他在琴房里一待就是好幾小時。
路飲的手指修長,鋼琴天賦很優秀,當年還被老師勸說走專業道路,但重逢以來他就沒見他再彈過鋼琴,這是第一次。
談墨的腳步不自覺放輕,倚靠著墻壁默默看他彈琴。
在這一刻時間好像回到從前,當年的他墊腳趴在那臺巨大的三角鋼琴上,臉頰壓著光可照人的烤漆面,擠出點肉,百無聊賴地摸著琴譜的邊緣。
等路飲咳嗽的時候他就手忙腳亂地給他翻頁,后來做得次數多了,變得無比熟練,也能聽出大部分他練習的曲目,到現在依舊成為一種條件反射。
所以當為這群孩子彈了幾首兒童樂曲后的路飲抬頭注意到他,從他手底傾泄的旋律從簡單一瞬變成復雜時,談墨立即就聽出他變換了曲目。
ariadaour被翻譯成夢中的婚禮,是談墨當初在琴房陪伴他練習很久的一首鋼琴曲,時隔多年再次聽到路飲彈奏,儼然已經被賦予了新的意義。
談墨靜靜聽著流淌的音樂,唇角笑意加深,直到路飲的演奏接近尾聲時他才想起自己應該拍下這段意義深刻的紀念視頻,但最后選擇留下一張永久定格的照片。
從學校離開的時候天色昏暗,積雪反射著微弱月光,勉強照亮他們回去的道路。路飲腳上有傷,談墨背著他深深淺淺地在雪地行走,吃過一頓暖胃的熱菜,路飲的臉頰貼著談墨的右頸,呼出的氣息都是愜意的溫熱。
洗漱完后早早上了床,睡前他們慣例打開手機,不同于以往這次居然斷斷續續有了點信號,路飲嘗試著舉高手機,一瞬間,各種消息提示音雜亂無章地響起,卡頓了幾秒,屏幕快速閃過各類信息,最后定格在。
“江泊煙。”談墨咬牙念出這個名字。
都不知道江泊煙從哪里搞來那么多小號,總之談墨一看到這些文字內容就知道發件人是他,果不其然確實是他。
追悔莫及的男人最常做的事就是回憶往昔和承諾,放在江泊煙這個巨嬰身上
同樣適用,可惜說得再聲淚俱下依舊得不到路飲回應,有些機會失去就是永遠錯過。當然,準確來說,不管過去還是未來,他都沒有真正得到過任何機會。
恢復正常通信之后,談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他爸打電話,他爸告訴他救援飛機即將抵達,等他們收拾完東西沒多久,半空就響起直升機轟鳴的聲響。
談斯理親自過來接人,眼下有淡淡烏青,看得出昨晚幾乎一夜未眠。
這次洛安雪災他私人捐贈了三千萬,又立即找人幫忙搶修被雪壓斷的線路,忙得腳不沾地,此刻見到人才安心,說了句“沒事就好”,得知路飲的腳踝受了傷,讓醫生過來給他做檢查。
檢查的結果就是右腳五花大綁,醫生叮囑他至少十天之內不要下地行走,傷勢才會恢復得更快。
路飲其實覺得自己沒什么大礙,但奈何談墨緊張得厲害,也就只能由著他。等直升機到達機場后,他被談墨親自背著下了飛機,腳都沒機會碰到地面,又被按著坐在了提早讓人準備好的輪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