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不要吃龍眼冰”
田姨深吸氣“我去端,你快換衣服。”
云嘉這才揪著毛巾,碎步噔噔上樓。
再下樓時,少女及腰的濕發披散,擰干水分的發梢,仍在悄悄積累晶瑩潮濕的重量,滴落水珠,繡著蜀葵花紋的白裙暈開點點透明印跡。
龍眼冰被端上小餐桌,云嘉袖口的蝴蝶結也沒系,手腕間散漫拖著兩節系帶,慢悠悠吃著冰。
田姨站在她身后,細致熟練地幫她吹頭發。
家里還有一個人。
只是他不說話,不展露一絲存在感。
呼呼風聲里,云嘉卻偏過頭,手指捏住的甜品匙半翹空中,想去看他吃了龍眼冰沒有。
可惜阻了一道鏤空的隔斷柜,客廳那道灰色身影隱在一大叢插瓶的白色木姜后。
田姨在手心揉開橙花精油,抹在云嘉發梢,又開了低檔風細細吹一遍。
“這樣好的長頭發,養得跟緞子似的,怎么舍得說要剪掉”
云嘉挖出碗底的龍眼肉,笑眼彎彎說“故意騙我媽媽的,說要減短發,她不讓,再說那打耳洞總行了吧,她就答應啦我聰明吧”
“聰明就屬你最聰明”
云嘉往桌上看看“我手機呢”
田姨收起吹風機,也幫忙找,云嘉在另一碗化掉的龍眼冰旁看見自己的手機。
可能陌生的環境太沉悶,也叫人局促,他微微弓著腰,兩只手臂搭在膝上,垂下的手指,長而有力,不錯順序地深按一個個指關節,有的沒響動,有的能發出“咯”一下的響也是他來這里唯一的一點動靜。
云嘉朝他走近。
烏發雪肌的少女,一身嬌養氣質,散發著浴后潮熱又濃郁的香,無聲蹲在茶幾旁,像一叢滴粉搓酥的軟云停下來一樣。
兩人連目光交流也沒有,可莊在從余光里、呼吸中,察覺另一人的靠近,手指上的響動,便兀自停了。
碟子里的銀質小勺還是干爽扣放的狀態,看樣子他一口沒碰,不喜歡云嘉攥著自己手機,悄悄抿了下嘴,有一點好心用錯地方的尷尬。
莊在注意到她一閃而過的表情,想說點什么緩和忽然近距離相處的尷尬,就像迎面遇人說“你好啊”“吃了嗎”“去哪啊”一樣自然。用說廢話來維持和諧,是他觀察來的社會默認的交際規則。
可惜瞧得明白,卻難以實踐,到最后,他也只是吐出顯生硬的一句“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
“哦。”云嘉拿著手機起身離開。
黎輝從曲州把他領回來,手一指沙發,讓他坐,笑容隨和,叫他放松點,隨即接起電話說一會兒回來,卻再沒見到影子。
莊在坐下后沒再挪地方,她的手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不止有人給她打電話。
電話響時,聯通后院的玻璃門還沒有被拉開,斜照的光線仍有一層透明阻擋,這座刷新他人生見聞的別墅也好似被一層灰冷的玻璃罩著,空間太大,裝飾太多,冷氣太足,這些很好很好,卻與他毫無關聯的東西,無法讓他放松。
就像草原的野馬誤闖茂密的雨林,跑不起來,也舒展不開。
然后那扇玻璃門被拉動。
穿著蘋果綠泳衣的少女,纖細亮眼如雨后一道陡然出現的虹,懶洋洋地扭動著脖子,濕漉漉地占據他的視線。
他愣了數秒。
這艷麗窒熱的雨林,忽然合情合理。
叫他拘束的地方,是她的領地。
接著桌上的手機一連震動,
那個備注叫“司杭”的人又發來幾條信息,數張精致的餐食照片后,緊跟一條文字消息。
“跟阿姨剛訂完襯衫出來,頓馬道新開的一家葡餐廳,你肯定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