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那個風雪夜,在大雪中守著朱喜大半個下午的嬴舜華,推開姬偃的書房門,時隔多日再一次站到了姬偃面前。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亞父,你說得對,有些親情是不得不舍棄的。”
姬偃看著眼前雙目赤紅,頭毛、眉毛上全是冰晶,身上全是雪水和血水混合物的弟子,徹底無法淡定了。
他大叫道“紅葉、姬恒,還不趕緊帶公主下去洗漱休息。”
守在門外的姬恒和紅葉低垂著頭,同樣一身血水冰霜。
嬴舜華還在說“亞父,我想清楚了,我不要做大秦帝國的繼承人了。”
姬偃看著興致高昂,滿臉笑容的嬴舜華,表情越來越難看。
他甚至開始試圖安撫嬴舜華,“公主,無論做任何事情,身體都非常重要。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想,好好洗個熱水澡,睡一晚。有什么想法我們明天再說。”
嬴舜華卻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般,自顧自地說“我要做秦始皇那種,沒有任何人敢反對的開國之君。亞父,幫幫我吧”
姬偃驚恐地看著眼前的弟子,“你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說什么”
“我在說,我想要大秦趁著我還年輕,早日亡國。”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嬴舜華仔仔細細說了大秦的問題,說了始皇死后大秦可能存在的問題。
最后,她說“平穩的日子沒有幾年了,我們得趁著大秦還沒亡,趕緊為接下來的亂世做準備。亞父,還請你去我的封地,和朱鶴一起替我處理好封地的一切。”
一直到嬴舜華拜別,姬偃都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姬恒冷冷問“這就是阿父想要看到的嗎”
“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姬偃終于開口了,沙啞的嗓音居然有些顫抖,再也沒了以往那運籌帷幄的樣子。
“阿父不是說了,公主是一個撞了南墻也絕不回頭的人。即便那堵墻是大秦帝國,她也只會選擇摧毀阻攔她的帝國,繼續前進。”
姬恒跪下,鄭重一拜,面無表情地說“公主現在想走的路更難了,但真正能幫她的人卻不多。阿父去公主的封地吧,幫她打理好那里的一切,讓她徹底沒有后顧之憂。”
嬴皎嘆道“光耀帝能交托信任的人并不多,姬偃是她為數不多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所以她把人派往封地。”
“姬恒明白,他一直守護的公主徹底走上了懸崖,一不小心就是萬丈深淵,所以他想他的父親離開咸陽。”
“那么姬偃呢”
姬偃在書房靜坐了一夜,直到天將明,他才起身,找來空白竹簡,一刀又一刀地刻下諄諄囑托。
嬴皎道“如果說朱鶴是光耀帝沒有血緣關系的母親,那姬偃就是光耀帝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
“姬偃在光耀帝身上投注的感情,并不比姬恒這個親兒子少
。所以哪怕最后選擇按照兩人的期望離開,也沒忘記身為父親的職責,身為門客的本分。”
冬去春來,嬴舜華先后送走了扶蘇和姬偃。
姬偃離開前終于把那夜靜坐后刻下的竹簡交給嬴舜華,釋然地說“這些時日,我細細想過,你的想法雖然不被世俗所容,但并沒有任何問題。如果你真的能成為像始皇一樣強大的開國之君,那你的很多想法都能去完成。”
嬴皎握緊落下的回溯石,緩緩道“之后姬偃一直在封地那邊。始皇死的時候他開始處理封地的產業,轉移多年培養的人;光耀帝死遁之后,封地被秦二世胡亥收回,他徹底由明轉暗,協助范增等人,繼續掌控舊楚地。”
看完仙幕,嬴舜華只有一個感想。
她湊到姬恒耳朵邊,小聲說“我阿父真不稱職,還不如亞父對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