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青的未來無可限量。
所以有些東西,必須在一開始就埋進明青心里。
她說要教明青,絕不僅是教修行、劍道這些。
幕流月提筆,手腕微動,在面前玉案鋪開的白紙上寫下四行字,招手叫明青來看。
白紙上的墨跡未干,黑色的四行大字占據整張紙,蒼勁有力、力透紙背。
是極好看的字。
隱隱還有一股鋒利直沖云霄的銳意。
和幕流月向來溫和平靜的性格不太相符。
明青看了一眼,發現自己完全看不懂,抬頭對上幕流月的眼神,赧然道“師姐,我看不懂。”
幕流月呼吸一滯,有些難以置信“無極峰上,他們沒教你”
“沒有。”明青撓撓頭。
徐副峰主和長老只教她練劍、蘊養根骨,連世界如何都不肯多說,更別說是讀書識字這樣的小事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是他們不知道明青不識字。
修行的關鍵、練劍的要義從來都是口述的。
明青沒有表現出來。
他們或許便理所當然地以為,明青是識字的。
畢竟那些人都出身世家、來歷不凡,哪里會想到這些呢
幕流月眼神微冷,對明青道“無妨,這些以后我都會慢慢教你。”
她指著紙上的字,一個字跟一個字跟明青說,說單個字是什么意思、連起來又是什么意思。
教著教著她便發現明青實在天資聰穎、記性極好。
在她帶著鼓勵贊賞的眼神里,明青大受鼓舞,一個字一個字連成句將那四行字念了出來
“四時不謝之蘭,百節長青之竹,萬古不敗之石,千秋不變之人。”
聲音剛開始還有些膽怯不安,但隨著幕流月面上的笑意加深,明青的聲音越來越大,清晰地回響在絕云殿中。
“不錯。”幕流月先是一聲肯定。
然后道“初見時,我說過,你的青既是青草的青,也是長青的青。”
“長青二字,便是取自這一句。”
她把明青的手放在紙上長青二字的位置上,抬頭,目光穿過重重時空,似乎聽到了修行之初師長的那道聲音
“修士能做到的事、造成的后果、帶來的影響都非同凡響,所以行事更應謹慎。”
“資質越好、天賦越高,越要克制自己,不能僅憑心意行事。”
“我將此四句寫在紙上,為你修行初始的準則,盼你如蘭花般四時不謝,初心不變。”
幕流月記了很多年,行事從來不越雷池,謹守多年所學的道理,手中劍坦蕩蕩。
從當年絕云峰將傾時剛踏修行路、弱小的峰主弟子到現在撐起絕云峰的少峰主、上清宗首席弟子、人族當世最為卓絕無雙的年輕劍修。
現在,她坐在絕云殿中,對明青說“師妹,我盼你如青竹般長青不敗、堅韌不拔。任山雪覆壓、疾風摧折,始終不改其心、不言放棄。”
明青怔怔聽著,忽然問“師姐是蘭,我是竹么”
“是。”幕流月應聲。
早在第一次見到明青,聽明青說起名字時,她就覺得明青極適合這句話。
沒有什么原因,只是幕流月的直覺。
或許那時冥冥之中已經注定,明青會是她的師妹了。
夜幕已至,殿中一片黑暗。
幕流月揮手,懸于半空的明燈亮起。
燈中燭心燃燒,在微風里輕晃。
燭光照在明青的臉上。
她沉聲回答“師姐,我會的。”
幕流月點頭,把紙收起。
明青看著她,心里想的是既然現在她還沒有修行目標,那就以師姐的目標為目標好了。
她的命是師姐救的。
她是因為師姐才想要修劍道的。
她以后要學的一切,都來自師姐。
那么師姐的目標就是她的目標。
師姐目光所至,就是她劍鋒所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