酈司徒第三子酈轍,現任會稽內史,治山陰。他夫人出自義興豪族周氏,闔家都移居山陰縣。下有一子二女,兒子酈慎之年方弱冠,還沒議親;大女兒嫁給臨賀王作了王妃,二女兒酈繁才及笄之年,已被司徒公下令接到秣陵來,由姚夫人撫育照料。
說到這里時,宋微知面色變得神秘,附到耳邊對她悄悄“這是只活鳳凰,我聽人說,太子妃已定了是她,往后要當皇后的。”她臉上抿出兩個小小梨渦,接下來的話說得更小聲了真真是了不得的酈家娘,光是這一支就出了一個太后、一個王妃,往后還有太子妃,老主公族弟那一支還有一個王妃呢。”
她說著說著,面上又有遺憾之色“只惜我家五娘,本是司徒公嫡女,太后一母同胞親妹妹,何等尊貴,天下人都羨煞的出身,本該一生榮華順遂。可惜時運不齊,沒過兩年好日子,夫家就壞事了,成了嫠婦。前些年求娶的人也不少,連九江王都想娶她續弦,她卻不愿意,寧可寡居修道。日日青燈紫煙,都熬得枯槁了。”
溫貍忽問了一句“她的夫家怎么壞事的”
“我哪知道,城頭旗子天天換。”宋微知努了努嘴“我只知道桓公歿后,一家都很快就沒了,公子的幾個叔叔伯伯全家都是被吳大司馬斬的。若不是五娘攜他回來,他也兇多吉少。”
“他父親為何而死”
“先公是壽春戰死的,死在桓公前頭,我聽說似乎在作戰時犯了錯,后來被吳大司馬廢了爵。”
見溫貍神情有異,宋微知拍著她肩膀安慰“他只是受了張家的牽連,只要娶了公主,到時候就是天家婿,襲爵順理成章,姓不姓張也無礙的。”
翌日,宋微知找姚夫人,說溫貍大病初愈,想去長景寺誦經祈福。
雖她還沒過在司徒公那里過明路,但因張鳳峙親自去從容園接她出來養病的行徑已傳滿闔府上下,姚夫人也沒有慢待,向寺廟下了貼。
長景寺是皇家寺廟,先帝世宗宣武皇帝下旨修建的,當中有九十丈佛塔,佛殿以宮中太極殿的規格建造,當中供奉得有六牙白象負釋迦摩尼金象,密藏佛牙舍利。其中有僧房樓觀千余間,雕梁粉壁,青鎖綺疏,蔚為壯觀。寺廟中出入的都是達官貴人
,不少公卿在此常住修行。
崧岳園緊挨著長景寺,行走幾百步就能到,沙彌看了帖子許久才放行。
寺廟里松柏連蔭,芳草護階,行在道上的都是遍身綺羅人,前呼后擁,佛殿里煙霧彌漫,六牙象上的佛祖飄在云上一般。
溫貍沒去人多的佛殿,只朝偏僻小徑走,看見一處偏僻緊閉的佛殿下躺著兩只花貍,趴在階頭曬太陽,見人來了也不躲。
她伸手試探,一只貍貓抬起頭來許她摸,她便將它抱起來,那貓從喉里發出呼嚕聲。
她正撫貓時,忽然聽到佛殿里有動靜,貼近一看,殿里滿壁用繽紛燦爛的油彩畫著乾達婆散花圖,金箔、曾青、珊瑚、朱砂磨成的諸色填了滿壁,隔著窗上海棠紋看都讓人驚心動魄。
而恢弘的壁畫之側,卻躺了一個人,衣衫大敞,渾身發顫,不知死活。
溫貍一眼就看見那人身上點點駭人的紅斑和詭異扭曲的身體,半邊發青的臉像夜里擠皺的山脊,她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引路的小沙彌忙上來說“檀越,這里是秘殿,向別處去罷”
宋微知好奇想看,溫貍搖搖頭忙拉著她走,走出幾步才問“那是活人嗎”
小沙彌說“是,那位是廟里的貴客,服食五石散后來行散的。”
“我當你看見什么,原來是有人行散。”宋微知嫌她大驚小怪“這有什么,府里榮公子也服五石散,不是貴人還吃不起呢。大街上許多假裝發石散的人,家里都吃不起。”
溫貍找到一處陽光充沛的臺階,將懷中貍貓放下來,無奈此貓在廟中養得太懶,落地便順勢躺了下來,還仰著脖頸,她便只能多摸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