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間里面一時沉默了下來。
樓諫此時已經被氣得全身發抖,說話都要大喘著氣。
“殷刃,我辛辛苦苦把你好好養大,手把手教你畫畫,把你帶到現在這個程度。”
“不是為了讓你給一個垃圾代筆的”
殷刃坐在地上,神情是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濕漉漉的長發散亂在他的肩膀和胸前,俊美又柔弱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片紅來。
“五分鐘的時間到了,既然不想解釋的話,就趕緊滾吧”
樓諫看了他一眼,慢慢扭過頭去。
手里面的水杯被他重重砸到了地上,嘩啦一聲脆響。
他們鬧得動靜有點太大,很快外面就有人敲門,語氣里面滿是小心翼翼。
“請問客人,請問您需要什么幫助嗎”
沒人回應,敲門聲又響。
“客人”
殷刃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此時的他全身都狼狽得不行,身子也在發著抖。
他彎腰從滿地的玻璃渣里將那部手機撿了起來。
“哥。”他輕聲喊。
樓諫沒理他,他剛剛發了一通瘋,現在已然累極了。
只將頭埋在枕頭里,沉默得像是一只死去的羔羊。
“我,我走了哥。”
“有些事情,現在的我是真的不能和你說,再給我三個月,哦不兩個月,不多,只要兩個月的時間”
殷刃似乎是在心里面打定了主意。
“到那時我一定會把真相剖開在你眼前。”
仍舊沒人回他。
房間里面暗暗沉沉,玻璃渣散落在地面上,無邊的沉默冷冰冰地充滿了房間。
接著他聽見了從床上傳來一聲痛苦的,壓抑不住的嗚咽聲。
殷刃在原地靜站了一會,眼圈也默默紅了。
在轉身關上房門之前,他低聲說了最后一句話:
“對不起,哥。但我發誓,我是真的真的,沒有背叛你。”
樓諫在眼淚里睡去,這晚又陷入到了痛苦糾纏的夢境里。
有一件很可悲的事情是,似乎他每次做夢,都沒有點好事情發生。
如果是有專門研究夢境的精神分析家,恐怕也要為他這樣的病人困擾吧。
他想,重生后的自己是否會愛上曾經的自己,這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那么一
個人是如何被定義為一個人的呢
他想,大抵是有著自己獨特的記憶、思維和感受,這才是人類獨一無二的標簽。
可是,愛是兩個人的事情。
就算是從相同的出發,卻也無法達到同一個終點。
當一個人變成兩個人的時候,他們此時的想法,還有未來的經歷,都必然不會再相同。
于是從此時起,他們便走上了一條愈行愈遠的歧路,再無法回頭。
他和殷刃,大抵也是如此。
殷刃當時走得很干凈利索,幾乎什么都沒從家里帶走,甚至連他的那只野兔子都不要了。
似乎是樓諫讓他滾,然后他就真的很聽話地“滾”了。
樓諫在家里一個人發瘋,將所有殷刃的東西都打包哐哐哐丟進了垃圾桶。
最后只剩下那只跟著它的主人一樣,開始變得面目可憎的兔子。
dner被他提溜起來掂了掂重量,卻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粉紅色的三瓣嘴里還在吧嗒著吃提摩西干草。
它反正被樓諫提溜慣了,膽子又大,一點也沒看出來哪里有不對。
哎,活著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誰給一口飯吃不是吃呢
“整天就知道吃”
樓諫伸出手去戳它毛絨絨圓滾滾的肚子。
“傻子,你爹都不要你了你還不知道呢他把你抵押給我了,我今晚就要拿你來燉兔子湯”
dner用爪子扒拉了他一下,發現扒拉不過他的手指后就擺爛了,敞開了肚子任由他戳。
只“嘰”地敷衍叫了一聲,表達了一下自己的反抗。
它的心態看起來比樓諫要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