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了殷刃的身邊,輕輕摟住了他的身子。
兩人一起靠坐在船舷上面,任由白色的海浪噴濺起來,而后在他們的身上落下,皮膚能夠感受到海風的吹拂,還有水珠落下的冰涼溫度。
“自然的畫作就算是再美妙,再鬼斧神工。”
“但是大道無情,只有我們人類才是有感情的。”
“是這樣嗎”殷刃抬頭,看向他哥。
“對啊。”樓諫肯定地回答他。
“就像是齊白石老先生的蝦一樣,按照你的說法,就算是人類畫得再像,但是卻也還是比不上一只真正的蝦生動。”
“可是就算是這樣子,那么我們的創作便是毫無意義的嗎”
殷刃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有些懂了,但是又有點不是很明白的樣子。
“所以不是的,阿刃。不是這樣子的。”
樓諫輕輕地笑了。
明明殷刃甚至什么都沒說,但是他卻似乎已經徹底看透了他心里面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因為這也是他曾經走過的錯路,他曾經有過的迷茫。
于是自然也就知道,在“自己”的心中,那個真正的答案。
“相似與否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們創作那幅畫的時候,在其中蘊含著的情感,想要通過這樣一張單薄的二維的平面,盡我們所能,將我們的情緒,我們的想法來傳遞給觀看者”
“就像是攝影一樣。”
樓諫搖晃了一下手里面的相機。
“就算是攝影這樣看起來似乎很簡單的事情,但是卻仍然會在其中蘊藏著很多個人的情緒。”
“就像是攝影的角度,重點,又或者是后期的色調”
“通過這些手段,能夠讓同一個地點拍出來的照片,傳遞給人完全不同的情緒,表達出完全不一樣的含義。”
“就連攝影都是這樣,更何況畫家的個人主觀能動性更強的繪畫呢”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殷刃說。
他的眼睛也漸漸亮起來。
“所以我畫的畫,只是因為我想要畫我想要把我的情緒傳遞出來,給所有人都看見。”
“就像是我那幅名為春的繪畫一樣,我只是想要告訴他們,我曾經在某一年的某個地方,遇見了一個這樣美好的春天。”
“對了。”樓諫勾了勾唇。
“所以你只管畫就好。”
“我明白了”
殷刃剛才看見美麗的畫面,覺得心里面郁郁不樂,就像是塞了一塊石頭。
如今聽了他哥一番話,困擾自己的問題便豁然開朗。
現在再看景色,不由地覺得更加令人心曠神怡。
“哥你真好。”
他甜滋滋地說,臉上都要笑出酒窩來了。
“要不然怎么是你哥呢”
眼看快要下水了,樓諫從手上取下皮筋來,幫他把長發給綁了起來。
其實說實話,現在的殷刃經過樓諫多年的培養和教導,在畫畫技法的方面已經完全不遜色于樓諫了。
但是在審美和關于一些概念的理解上面,卻還是比不上他哥。
在之前的時候,殷刃曾經和他哥聊過這個問題。
“所以你看。”
樓諫在聊起來的時候并沒有避諱什么東西。
反而很豁達。
“也許死了一次,還是有點好處的。”
“靈感是從痛苦之中誕生的。”
就像是樓諫現在被拍賣得最貴的那幅畫。
是他的一幅自畫像,穿著黑色斗篷的死神手持鐮刀,想到帶走那躺在病床上面的畫家的靈魂。
但是畫家卻掀開了他斗篷的一角,在畫布上面為死神作畫。
向死而生者,便無所畏懼。
一只白色的海鷗在此時似乎是飛累了,就落在他們的身邊,鬼鬼祟祟地想要從盤子里面偷一小塊面包。
被船長不留情面地趕走了。
海鷗似乎是挺生氣,在空中泄憤一樣地叫了幾聲,罵得很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