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猛然明白過來。
諾瓦利斯當然不是自愿下跪賠罪的,只是他無法違背夢神的力量。莉莉安不想受到傷害、并且感到強烈的憤怒,身為夢魘,他不得已做出臣服的姿態。
行吧。
這場面太過滑稽,以至于莉莉安的火氣頓時消散大半。
生氣也不能改變什么,尤其是對方是個認死理的榆木疙瘩。莉莉安緩了好半天,逐漸平復下來心情。
“我也不想以這種方式進入你的記憶,”她重申,“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
“我知道。”諾瓦利斯艱難回答。
二人的動作、爭論過于吵鬧,以至于記憶中的場景出現了偏差。帳子外的衛兵直接沖了進來,而后頓時愣在原地。
“安東尼奧大人,”他看了看莉莉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諾瓦利斯,“這,這是怎么回事”
看來在記憶中其他人看來,莉莉安就是安東尼奧主教年輕時的模樣。
“沒事,”她盡可能平和地回應,“我與他有事情要單獨談談,請不要旁聽或者打擾。”
“遵、遵命”衛兵身形一凜,趕忙低頭退了出去。
記憶中的場景分外明確。
是尚為神官的安東尼奧埃斯特拉達,在戰場上意外發現深陷沼澤的夢魘,并將它從中拉了上來。并且因此,夢魘擁有了屬于人類的皮囊。
諾瓦利斯說過他欠安東尼奧一個人情。
莉莉安對此的感想就這
救了匹字面意義上的失足之馬,它就死心塌地了
“我倒是沒想到,”莉莉安的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嘲諷,“你的忠誠來得如此輕易。”
諾瓦利斯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白騎士似乎也平靜了下來,他并未因此再次動怒。只是闔了闔眼,灰色眼眸中的怒濤消失,一切情緒歸于虛無。他的瞳色很淺,當收斂所有情緒和姿態時,空洞的像是一尊蠟像或者雕塑。
“夢魘沒有實體。”諾瓦利斯必須回答莉莉安的問題,“也會追隨者夢境前行。戰場上的噩夢太多,并且伴隨著太多死亡。夢與死的邊界發生混淆,我迷了路,在瀕死掙扎之時,是主教發現了我。”
原來那個沼澤,并非真正的沼澤。
“他無法理解我的存在,說出讓我現身的命令。于是我才擁有了現實中的軀殼亞歷克斯諾瓦利斯這名人類,本身就是安東尼奧埃斯特拉
達創造的,”諾瓦利斯側著頭想了想,又補充,“他更像是你們人類口中的父親。”
這是自從莉莉安認識諾瓦利斯以來,他第一次說出這么長的話。
冷淡的言辭越長,莉莉安聽著就覺得他越不像人。
尤其是那句“你們人類”。
信息量太大了。她揉了揉額角“安東尼奧能發現你,也能命令你,所以”
諾瓦利斯頷首“他也擁有米勒家族的血統,一支旁支。”
怪不得。
所以在諾瓦利斯的記憶里,安東尼奧無法看見夢魘,卻能察覺到它的存在。
“他沒有你的血統,即使血脈覺醒,也做不到像你一樣,”諾瓦利斯說,“不能進入別人的夢境,也沒有操縱夢境的力量,更沒有來自夢境的魔力。”
可這也太嘲諷了。
神明的使者,行走在人世間的代言人,為了堅持教綱而屠戮了無數巫師、魔物和異教徒的保守派,他自己就是教廷口中“魔物”的后代。
這件事,阿諾德知道嗎
“所以,”莉莉安緩緩出言,“你選擇迫害你的同類。”
“我沒有迫害我的同類。”諾瓦利斯蹙眉,“你口中的我的同類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