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憑她如何掙扎,都是無法改變的。
“從前。”她喃喃道“父王母后要以身殉國,讓我也隨他們而去,我不愿,總覺得有些不甘心,不甘心這樣好的年紀,還有許多事不曾做,就這樣死了,可如今,我苦苦掙扎了兩年,卻依舊是這個下場。”
她躺在那散發著臭氣的稻草堆中,有幾只老鼠和蟑螂快速從她身上爬過,她好似也渾然未覺,只自顧自地笑著道“父王母后,還有兄長,你們在天上,從未曾庇護過阿宛啊”
她雖是笑著,可眼淚卻已經是落了下來。
陳意方才登上那個位置,手中的事務忙得他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幾乎沒有。
趙筠元本來是不想去打擾他的。
可再有一日,她就該離開這兒了。
若說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她還需要去同誰告別的話,那么那個人,定然就是陳意了。
所以前一日夜里,她還是去見
了陳意。
大約這兩日實在勞累,陳意眼下甚至分明有些烏青的痕跡,趙筠元瞧著心疼,勸道“手頭的這些事務是處理不完的,熬壞了身子反而不值。”
陳意聞言,當真合上手中的折子,起身道“我還不曾用晚膳,小滿是過來陪我用晚膳的么”
趙筠元頷首道“也好。”
陳意便笑著吩咐底下人將早就備好的吃食端了上來,甚至還備下了一壺酒。
趙筠元給他們二人各自倒了酒,又淺淺飲了一口方才開口道“阿意,你如今是一國之君了,這樣的生活,可是你想要的”
她問起這個問題,大約便是想求個安心。
陳意垂眸,卻是先將杯中酒飲盡,“說不上來什么樣的生活是想要的,可至少,是不曾后悔過的。”
趙筠元沉默了片刻,卻也是同樣飲盡了杯中酒。
二人就這般接連飲了好幾杯酒,有些話,似乎也不知不覺地說出了口。
“阿意,其實你原本不用過這樣的生活的,倘若我不出現在這個世界,你應當能做個閑散王爺,無拘無束地過完這一生。”借著三分酒意,趙筠元將藏在心頭許久的話也說了出來。
她說完,便將目光放在陳意身上,原本以為會從他臉上瞧出些惋惜之意,可不曾想陳意只是彎了彎唇角道“那個世界的我過上了想過的生活,確實很幸運,但這個世界的我,也同樣很幸運,因為我擁有小滿啊”
趙筠元怔住,又端起那杯酒飲下,算是勉強壓下了心頭涌上來的那陣澀意。
書案上沙漏里的細沙漏下,發出極輕地沙沙聲,趙筠元再抬眸時,看見那沙漏只余下不到一半。
快到子時了。
也就是說,她即將要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旁的,她甚至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逐漸變得有些模糊。
她眨了眨眼睛,一切才重新回歸于清晰的模樣。
可正在這時,她卻好似聽到陳意宛如嘆息一般開口道“小滿,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這句聽起來有些突兀的話語卻讓趙筠元很是意外的抬眸,她不知該給出什么樣的回答,陳意似乎遠遠比她想象中的知道得更多。
片刻之后,她還是點了頭,“我在這個世界該做的事,已經做完了。”
她隱瞞了他許多,現在馬上就要離開了,也實在沒必要再同他說謊,便索性說了實話。
陳意看著杯中清酒,眼神晦暗不明,半晌,他道“其實我知道,只要我坐上那個位置,你就會離開”
“你知道”趙筠元顯然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