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長些的僧眾已然悟得生死超脫之法,此刻縱然心中悲戚,卻也只是閉眸誦經,那些哭聲便大多來自尚且年幼的小和尚們。
無絕在紅塵中的羈絆并不多,除了一些剛巧來上香,恰得知此事的香客之外,此刻殿中的俗世之人只有喬家父子,和四五名內侍模樣的人,或是圣人派來的,或是喻增的人,他們或低聲交談著,或面露嘆息惋惜之色。
在一片混雜中,孟列的視線和喬央的目光有著一瞬的匯聚。
孟列看到的是一雙沉重悲切的眼睛,透過這雙眼睛,孟列又清楚地看到眼前那微弱的燭光再次變得黯淡。
孟列幾乎是伸手撥開了面前的一位婦人,幸而情形特殊,那官家夫人并未見怪,也無人留意他。
孟列來到了無絕身邊。
孟列的視線一寸寸掃視著躺在那里的人,從緊閉的眸,到青白灰暗,兩頰消瘦凹陷,再無絲毫生機的臉,再到那雖被經幡覆蓋、卻也看得出消瘦干癟的身軀
分明距離上一次相見尚未隔十日
起來
快起來
給我起來
孟列在心中一聲聲地喊著,幾近嘶聲力竭。
他控制了未有出聲,但他無法控制地抓起了無絕一只手,那只手在這夏日里冰涼刺骨,甚至已有了不屬于活人的僵硬。
“阿彌陀佛”見他舉動不妥,一旁的醫僧提醒道“方丈大師已經圓寂,肉身雖化解于世,然功德已然圓滿,至此不必再困于六道之內,此為超升也,故請施主不必為此哀痛。”
孟列顫顫垂眸,只覺冬日寒風自心底深處驀然襲出,終將那黯然的燭光一舉吞噬。
兩名年輕僧人自殿內而出,其中一人低聲嘟囔了一句“住持病了多日,不過強撐而已,我每日煎藥送藥,早就伺候得累了今日他終于圓寂了,我也總算能得輕松了。”
他身邊的僧人驚怒交加,將他扯到一旁去,避開往來的僧人與香客,嚴聲訓斥道“惠空你在胡言亂語些什么”
法名惠空的僧人一時怔住“三師兄,我”
“住持方丈歷來待你不薄,才準你近身侍奉,你卻在他圓寂之日說出這番話來這些年來,你就是這般修禪的嗎”
“三師兄”惠空忽然紅了眼睛,一時茫然無措“是我一時失言了”
“你豈止是失言,我看你是失了禪心了”年長些的僧人連連念佛“住持方丈的后事不必你來操持了,你現下即去佛祖面前自省悔過”
惠空應下,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此處。
他方才怎能說出那些話來
其實回想起來,甚至不止是今日,自住持方丈病下以來,他便時常會在私下抱怨,好似好似怎么看住持方丈怎么覺得不順眼,再沒了從前的恭儒敬重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中邪了一般
惠空自責難當,待到無人處,含淚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來到后殿中,在佛前長跪懺悔。
巍峨的宮城之中,天鏡國師在被召去甘露殿的路上,正仰首望向蒼穹,清明的眼底若有所思。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