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路上有熱食可以下肚,已是很難得的事了,將士們都很知足。
沒人叫苦,也沒人覺著苦,尤其是當他們想到前方大軍正在拼死抵御北狄之時。
這五萬騎兵里,除去常歲寧的人,余下四萬皆是并州騎兵,他們從很早前便知道自己存在的使命,而使他們以騎兵的身份存在的那個人,歷來以身作則身先士卒,此刻仍在最前方沖鋒陷陣,他們無法不敬佩,不心服。
一場意義明確的護國之戰,縱然艱難,卻勝在可以帶給將士們積極的自洽感。
他們坦蕩,勇敢,充實,殺敵時無需說服自己,因為他們無比確信自己每一次拔刀都在踐行對故土的忠誠,灑在身上的鮮血同時也是榮光,那既是對意志的淬煉也是完善。
這種坦蕩,反而讓他們擁有了在內亂中鏖戰的將士們所沒有的松弛感。
有士兵擊鼓,圍著篝火唱起歌謠,一人跑調帶跑一群人跟著跑調時,惹起一陣放肆的哄笑。
愁眉苦臉地抱著膝蓋烤火的一壺,沒忍住也哼哧一聲笑了,笑得鼻涕都竄了出來。
方才道沒人覺著苦,這話不完整,倒也有個例外,那便是一壺……一壺覺得自己可太苦了。
他這輩子都沒有跟著大軍這樣趕過路,雖多是裹著被子躺在堆放行軍用物的板車上,卻還是渾身顛得散了架,屁股都顛爛了。
一壺將自己此行歸納為四個字:替主從軍。
崔瑯心心念念著要去北境見長兄,卻被族人們死命攔下了——身為家主,平安活著也是一種本分。
家主身份貴重,不能擅自冒險,那便讓一個人代家主前去是……這個人便是一壺。
一壺臨行前,崔瑯再三叮囑他,見到長兄后,務必要替他完成三件事。
一壺時常在心里念叨著那三件事,每每想到最后一件,總感到有些為難。
為此犯難的一壺,對著面前的篝火嘆了口氣。
四下喧鬧中,常歲寧拿起了手邊的一串物件。
這便是她離開靈州時魏叔易所給之物,讓她除夕時放在身邊討吉利用的——拿綢帶擰成了彩繩,其上密密地編著一百枚銅錢,是民間常見的年節之物,有著壓祟討吉利的寓意。
常歲寧起初見了,覺得魏叔易的想法倒也稀奇,她本身便是不人不鬼的邪祟,哪里還用得著來壓祟……莫不是這廝嘴上說著不怕鬼,卻是拿來鎮她的吧?
但轉念一想,魏子顧歷來思慮周全,并非異想天開之輩,應不至于如此天真脫離實際,妄圖用區區百文錢來鎮她這大邪之物,世上斷沒有這樣一本萬萬利的買賣。
或許就是真的想給她討個吉利吧,到底是年節行軍呢,好意頭還是要有的。
常歲寧盤坐在火堆前,將那串倒是十分漂亮的壓歲錢在眼前拎得高了些,認真瞧了瞧,自語道:“那便愿吾大盛江河可再安,國運可再昌,忠勇將士可平安歸返,蒼生之苦難煎熬可早日止息,且以新年換世間新象,祛盡魑魅魍魎,開辟太平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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