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是在次日清晨上前侍奉時,看到了于龍榻之上七竅流血而亡的卞春梁。
內侍面色慘白,后退著跌坐在地,許久才得以發出驚叫,連滾帶爬地出去傳報。
宮中霎時間大亂。
卞春梁是死于毒殺,而昨晚宮中曾有一場宴飲。
誰都知曉這位新帝的戒備程度,飲食從無馬虎……而此事最終查到了卞氏新朝的“二皇子”身上。
卞春梁的長子卞澄死于岳州瘟疫,卞春梁登基后,便追封長子為大梁朝先太子。
除了當初甘愿赴死的長子外,卞春梁余下的三個兒子也向來對他們的父親敬重有加,從不敢有忤逆之心,卞春梁對此也向來自信,因此他至死也未能想明白發生了什么。
卞澄早死,二皇子身為長子,被立為儲君的可能最大。
但卞春梁無意急著冊立太子,而在著手準備填充后宮,并打算擇選一位出身高貴的皇后,用來穩固并裝點自己的新朝。
二皇子心中憂切自己的日后,但也遠遠未達對父親動殺心的地步……況且他又不是傻子,此刻榮王大軍將至,若他殺了父親,靠誰來支撐大局?靠他嗎?他但凡還沒瘋透,都不可能敢有這樣的妄想!
可是那被驗出了劇毒的毒酒,的確是他親手斟給父親的!
二皇子被指認之際,猛然想到了什么,他道那壺酒是堂兄帶去宴上的,害死父親的不是他,而是堂兄!
二皇子口中的堂兄名喚卞瓚,乃卞春梁親侄。
卞瓚跟隨卞春梁征戰,生死關頭未曾離棄,立下過諸多戰功,也曾救過堂弟二皇子的性命,在卞春梁面前很有些地位。
二皇子很信重依賴這位出色的堂兄,念及日后的儲君之爭,他想提早獲得堂兄的支持,因此待其十分親近,可謂言聽計從。
宴飲當日,卞瓚帶來一壺好酒自飲,二皇子瞧見了也去打趣著討酒吃,一嘗果真是好酒只是烈了些,卞瓚便笑著將酒壺遞與他,讓他為喝慣了烈酒的叔父也斟一盞。
彼時卞春梁已是微醉,面對次子的殷勤斟酒之舉,并沒有多想。
面對二皇子的指認,卞瓚并無慌亂,他拿近乎判定的語氣道:那酒他自己喝過,二皇子也喝過,卻都安然無恙,唯一的可能便是二皇子在為陛下倒酒時做了手腳。
二皇子驚怒交加,但是卞瓚并沒有留給他繼續爭辯的機會。
一路帶兵殺入京師的卞瓚有兵權在握,二皇子當日便因弒父的罪名被其誅殺。
卞春梁的部下對此卻是存疑,攜三皇子質問卞瓚,雙方爆發沖突,京師由此陷入內亂。
榮王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兵臨京畿。
卞春梁分布在京師周圍的兵力固然不弱,但卞春梁已死,軍心已然潰散,根本無力支撐抵抗。
不過短短兩日,京師沉重的城門便在李隱面前徐徐而開。
從城中出來的是卞瓚,他手提卞氏三皇子的首級,在披甲坐于馬上的李隱面前跪下,卸下自己的刀,叩首行禮,以示將功折罪歸順之心。
李隱接受了他的歸順,緩緩驅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