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無人懼死,然而李歲寧卻言,她只要百人隨行。
她會親自率領百人擇小徑突圍,去尋援兵。
在后方被攻占的部落里據守的半數騎兵,便是他們的援兵。
后方尚有兩千騎兵可來援,有充沛的物資和戰馬。
當初選擇讓他們留在后方的用意之一,
防得便是陷入被圍困之境而無人可援、全部人馬悉數被剿殺于一處。
幾名部將還沒來得及出言反對,便見李歲寧以手中長劍在雪中劃出了計劃突圍的路徑,講明了自己這樣做的原因與思量。
「我將帶人自此西面小道離開,此道雖隱蔽,卻必然也有北狄軍巡邏,他們很快會發現我等蹤跡,但也會很快探明我方人手不多,為防此乃調虎離山之計,他們勢必不會出動太多兵力追擊——」
「至此處,需要奔過一段狹窄兇險的山路,再跨過一條結冰的河流,這兩處皆可以消阻他們的人數,拖慢他們的腳步。」
「過河之后,我會兵分兩路,再次分散敵軍。」李歲寧道:「我軍相互掩護,最終哪怕僅有十人成功離開,也能成功將消息送出。」
她說罷,看向眾將士,道:「你們留守此地,可以借地勢之便提早布下陷阱,北狄軍一旦敢深入此處,占據主動的便是你們。」
「我大盛將士智勇雙全,爾等定可以智阻敵,等候援兵到來,到時便可里外夾擊,扭轉戰局。」
李歲寧一番話畢,四下將士們神情動蕩變幻,拄著木杖的康芷急聲道:「阿妮贊成此策,但不該由殿下領兵!此去兇險至極,萬一……」
李歲寧看向地面上劍鋒劃過的痕跡:「來時我清楚記下了這些路,唯有我能殺出去。」
自己記過的路,和旁人復述的不一樣,后者無法做到在緊急情況下思索應變,而殺機往往就在一瞬間。
「阿妮,此番你立下了大功。」李歲寧看向還要再說的康芷,與她道:「安心養傷,等著領賞。」
康芷喉頭干澀酸嗆,忍著淚意,重聲應下。
薺菜也被留下了,若論起安穩軍心,李歲寧認為薺菜最為合適,她孔武有力,不缺膽魄決斷,而又包容寬和,很像遠古時的部落之母,單是待在她身邊,便叫人覺得很安全。
李歲寧交待罷,視線看過自己的這些部下,怎么看怎么覺得滿意驕傲。
所以,不能再有更多的傷亡了,務必要盡全部所能來降低傷亡人數。
阿點高燒未退,此時還昏睡著。榴火的情況也不太好,昨日未能進食。
守在此處的任務不會太繁重,大多時間是用來等消息,李歲寧便交待一名士兵多加照看榴火。
天穹灰暗,似乎又要落雪。
凜冽寒風中,在眾將士恭送之下,李歲寧牽過馬,率百余將士離去。
這寒風被厚重的北狄軍帳阻擋,帳內燃著火爐,甚至有兩分悶熱。
阿史那提烈盤坐案后,飲罷一碗驅寒的熱酒,酒碗被擱下時,一名自王庭而來的士兵快步入得帳中,帶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阿史那提烈猛然起身。
他率兵離開王庭已有一月之久,此處偏僻,消息傳遞不便,而他不屑事事向王庭報備,本打算取了大盛皇太女首級直接返回王庭,誰知突然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第一次傳遞消息的士兵未能尋到阿史那提烈大軍,這名士兵已是第二批來傳信的人,事情發生在二十多日前,也就是阿史那提烈剛離開王庭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