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天上課,宜鸞也是格外謹慎,唯恐太傅在課上刁難她。還好,太傅大人大量,并沒有刻意難為她。但三公主的氣焰明顯頹萎了,坐在后面的宜凰拿筆捅捅她,她扭扭身子,連頭都沒回一下。
太傅說散學時,她隨眾起身行禮,腰也躬得比平常都要深。這反常的舉動同樣引得太傅側目,在經過她的書案時略略頓了頓步子,探究地打量她兩眼,“殿下若是不適,可以告一日假。”
宜鸞哪里敢搞特殊,忙說不必不必,“學生健朗得很,多謝老師關心。”
太傅沒有再說話,微一頷首,轉過身,抱著書籍走出殿門,往長廊那頭去了。
宜凰給宜鳳使眼色,宜鳳也來追問“阿妹,你今日怎么蔫蔫的,出什么事了嗎”
宜鸞垂著眼,蓋上了墨盒,“我有心事。”
宜凰一向一針見血,“你的心事,與太傅有關嗎”
宜鸞深知道嘴嚴比什么都重要,忙搖搖頭,“和誰都無關,是我自己的事。”
探聽不出內情,宜鳳和宜凰便也沒什么興致了,指派侍書女官收拾書匣,臨走的時候不忘提醒她一聲,宮門上為后日的太極觀開壇登記造冊了,四更趕法事的人,須領了牌子才能正常進出。
宜鸞應了,就算天塌下來,上玉泉山這件事不能懈怠。剛才課上她已經想明白了,太傅沒有人情味,靠不太住,要想拿捏他,就得抓住他的把柄。現在機會來了,正是老天爺救她呢,只要順勢而為,還有什么是不能商量的。
如此疏導自己一番,眼前豁然開朗,先前的瞻前顧后一掃而空,她覺得自己的勝算變得更大了。仔仔細細為二十九出宮門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當天甚至特意趕早,在開陽門上等候太傅。
深秋的后半夜很冷,呼出來的熱氣在眼前凝結成云,連天上的星星都被凍得發白了。四更,離天亮還很遙遠,但這個時辰的中都,卻呈現出了陌生的另一面,白天喧鬧的城池,變得寧靜而深邃了。
宜鸞坐在自己的翟車里張望,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一行人挑著燈籠出來,輕漾的燈光,照亮了其中鶴立雞群的人
太傅今日沒有穿公服,著一身月白的圓領袍服,金絲與回龍須絞成的麥穗紋鑲嵌領緣,三寸寬的螭帶束著細腰,打扮雖然素凈,精細處卻也有不可逼視的清貴與輝煌。
有的人就是這樣,每每相見都如初見,給人意想不到的驚喜與驚艷。宜鸞不由覺得可惜,不管是他的不婚,還是另有癖好,都注定這人非我所有。其實太傅要是能轉變一下想法,相較寧少耘,實在要強得多。自己還是很開明的,并不在意那些細節,為了逃避和親,請他做個名義上的駙馬,也不是不可以。
腦子里只管想入非非,不防登上車的太傅挑起簾子遠遠看她,那目光幽幽,仿佛穿過了千山萬水。
宜鸞心頭跳了跳,總覺得太傅的眼神有幾分欲說還休。也許那日她在禪房外看見的一切,他已經知道了,然后想解釋、想撫平此事,又不
知從何下手,看她是警告,更是擔心她會隨意說出去。
其實有這種擔憂,對宜鸞來說更好,自己掌握了先機,自己才是那個有恃無恐的人。所以不要再因太傅看她,就覺得惶惶不安了,明明該擺譜的是她,有什么好怕的
壯壯膽,堆出一個溫婉的笑,宜鸞道“我等了老師半天,老師怎么現在才出來,可別誤了時辰。”
太傅沒有說話,大概在想自己上了十年的朝,從來不曾誤過事,用不著她來提點吧。她一笑,太傅就覺得她黃鼠狼要給雞拜年,也不敢多問情由,匆匆放下了挑簾的手。
“你看。”宜鸞熱臉貼了冷屁股,扭頭對排云抱怨,“太傅真是一點覺悟都沒有,怎么不同我打個招呼”
排云示意她心態放平,“事情需要慢慢磋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沒有辦法,暫且先按捺吧還好可以結伴一起走,上玉泉山的山路有些崎嶇,人多了也熱鬧些。
不過沒有看見午真啊,太傅首次壓壇,這么大的事,他作為左膀右臂,居然不出席宜鸞探身找了半天,只有素一扶車在一旁跟隨著,確實沒見午真出現,不會那小身板弱不禁風,在家休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