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芍正要告辭,又被蛇王叫住。
“卿。”她抬頭,見蛇王沖她微笑,“治療一宿,你累了,此后就用蛇尾行走吧。”
茯芍微訝,“但”
蛇王制止了她接下來的話。
他道,“卿于我有救命之恩。”
茯芍徹底呆住。
蛇王不僅不專橫,而且竟會知恩圖報
他哪里像外界謠傳的那樣殘酷分明是天下第二好的好蛇第一好的是渡給她妖氣、帶她走出韶山的陌奚。
“是、是。”她太過驚訝,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起來,“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好好休養。”
蛇王和煦地笑著,目送她穿過帷幔、離開寢殿。
沒了人腿,那條黃玉蛇尾伸出裙擺,在光可鑒人的云石地上如一條玉溪蜿蜒流去。
蛇姬的腰肢隨著蛇尾扭動,青柳扶風、嫵媚婀娜。
陌奚抿唇,吞咽著口中甜膩的蛇毒。
好香香得他險些失控。
只是今天的香氣中,又出現了不該存在的污穢。
陌奚斜眸,眸色寒涼。
本該消失的蛇又活了過來,在丹尹的識海里,陌奚知道了他脫離自己掌控的原因
他吃了茯芍的鱗片。
丹尹沒有吞吃鱗片的記憶,但陌奚從他和丹櫻的對話里發現了端倪。
對話中那張消失的鱗片,是丹尹身上唯一的變數。
躁郁之氣騰升而起,陌奚想剖開他的肚子,把那片鱗找回來,可鱗片早已融入了丹尹的血肉。
他煩悶無比,忌恨生出強烈的摧毀欲,使破裂的蛇膽進一步惡化蔓延。
痛苦將他喚醒,陌奚猛地感受到了一股恐懼。
他控制自己,也控制著身邊的一切。
如今卻有東西脫離了他的掌控、再也不受他的挾制,這對陌奚而言是極其恐怖的訊號。
恐怖的不是一條三千年的蛇,而是脫軌的失控感。
意識到這一點后,他即刻涌出抹除變故的殺意。
偏偏,那變故是茯芍。
他還舍不得。
但失控的恐懼令他根骨生寒、坐立不安。
陌奚想,既然如此,他就將這一選擇交給茯芍。
他在茯芍面前從不吝于講述蛇王的卑劣,他也知道茯芍有稱王的野心。
今日他就把機會擺到她面前。
經過烏木玄域的一場狩獵,茯芍的修為有了大幅提升,可以殺死病重的蛇王。
當茯芍進入鮫綃時,陌奚分辨不清自己是喜是怒。
他盼望著茯芍露出丹櫻、丹尹以及其他妖魔那樣貪婪的獠牙,如此,他便能心安理得地殺了她,結束這場變故。
可他又渴求著,渴望茯芍愛撫他、治愈他,像愛沈枋庭那樣愛他。
茯芍的選擇,令陌奚受寵若驚。
比起歡喜,更多的是驚錯和迷茫。
從未有誰這樣對待他。
他也好,其他蛇妖也罷,任何蛇在發現重傷的妖之后,要么殺了取丹,要么驚恐躲避,即便是伴侶之間也少有雌性傾力救助雄性的情況,何況“蛇王”并非茯芍的伴侶,只是個見過幾面的生蛇而已。
茯芍的反應無例可依,陌奚不知所措,心緒說不清、道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