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憋不住的,必須要炫耀,不炫耀自己破壞規則的能力,怎么能顯得自己與凡人殊呢?”張居正將六本都察院彈劾的貪腐案放在一起,由衷的說道。
炫耀秘聞、炫耀財富、炫耀家世、炫耀荒唐,本質上都是在炫耀自己破壞規則而不被懲罰的過程,這樣自己就顯得十分特殊,比別人高人一等。
可能一些個官場的老油條能忍得住,但這些子孫輩兒就不見得有這種忍耐的心性了。
這種炫耀,于公,違法亂紀,與私,德不配位,還會因為炫耀闖出禍來。
朱翊鈞聽聞張居正的回答,思索了一番,感慨的說道:“黑熊精被菩薩收為了落珈山守山大神,就問菩薩:都說這出家人塵緣已斷,金海盡干,金池長老他為何偏偏放不下一件袈裟?”
“菩薩說:若不披上這袈裟,眾生又怎知我塵緣已斷,金海盡干?”
“誠如是也。”
人并不是一種理性的動物,指望人理性難如登天。
那件袈裟,或者說炫耀自己高人一等的執念,就是那么的重要,不披上,就決計無法甘心。
耿玉春讀書很好,他本來可以通過考取功名,贏得旁人的認可,但他不,他就是要讓人知道,他很富有,他覺得異地他鄉,不會給自己的家人帶來麻煩。
張居正、王崇古、戚繼光、張學顏、沈鯉等諸多朝臣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可不記得西游記里有這么一段,但道理通俗易懂。
你不讓他炫,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咎由自取。”朱翊鈞下印,宣告著這六個貪腐案最終結果。
這六個貪腐案不是結束,這種事,今天有,明天也有,行之有效的監察制度,最重要的是如何保持下去,大明要持之以恒的反腐抓貪,打擊貪腐的規模和影響。
“陛下,刀攬勝已經三次請命覲見,已經在禮部磕了三天頭了,要不要宣見一下?”沈鯉面色為難的說道,自從被陛下回京后,這刀攬勝吃住在禮部,吵著鬧著要見陛下。
那哭的就跟親兒子刀示恭死了,而不是老撾贏了一樣。
“馮大伴,讓小黃門把刀攬勝宣來吧,整天哭哭啼啼,成何體統?”朱翊鈞笑著說道。
大明之前一直攔著不讓刀攬勝面圣,是因為大明也搞不清楚,萬象之戰,到底發生了什么。
戰報雖然說的很清晰,但大明內外謹慎起見,又仔細確認了戰果,確定無誤,才宣見刀攬勝。
事實也很清楚,就是一千二百軍擊退了東吁緬賊、安南兩萬眾先鋒。
戚繼光曾經告訴過皇帝陛下,戰場前線真實情況,一定會經歷四個過程:亂象叢生,撥亂反正,迂回曲折,塵埃落定。
在戰爭剛剛結束的時候,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真真假假的消息出現,而后會有確定性的消息傳回京師,但這個消息不見得是真的,要等待轉折或者進一步確認,最終才是塵埃落定。
這個過程,反反復復的在戰報上體現。
大明其實也搞不清楚是不是真的贏了,到底是怎么贏的,搞清楚后才宣見了刀攬勝。
“臣南掌刀攬勝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臣感激涕零。”刀攬勝入了文華殿就跪,十分的恭順,俯首帖耳,不敢讓自己的禮儀有任何缺陷,唯恐讓圣上不滿。
“刀同知這漢話倒是比之前利索多了,免禮免禮,不必拘謹。”朱翊鈞笑著說道:“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