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料到鐵錠、銅料到銅錠,是需要鐵冶所和銅冶所的穩定供應,而鐵銅冶煉,又需要穩定的煤炭供應,一旦因為大雪、暴雨、運河堰塞、沿途干旱(徐州放水),煤焦的供應立刻就會緊張起來。
原材料無法穩定供應,就是上海機械廠最終功虧一簣,坐失機要之事的原因之一。
江南地區的煤料,太依賴北方供應了。
朱翊鈞看著張居正、王崇古、張學顏開口說道:“所以,上海機械廠是錯的,徐州機械廠是對的。”
“正如林博士在《百工興衰聚散五樞論》中講,百工產業聚集的五個要素,資源、人口、投資、研究和市場,北方的資源多,南方的糧銀多。”
“北方的煤炭、鋼鐵等原料豐富,可以逐漸形成采礦、冶煉、機械制造等產品為主的產業群。”
“南方交通便利,水運的天然稟賦極好,而且有大量的白銀,發展需要不太依賴原料、來料加工類的產業。”
“各地方做事,要揚長避短,而不是盲目的跟風、追逐。”
“朕,諸位明公,也要吸取教訓,朝廷要發揮出主導的作用,最終完成南輕北重的產業布局。”
朱翊鈞做出了更加明確的指示,南輕北重,是南糧北運的重要補充和根基。
危機,不光只有危險也有機遇,如果能夠趁著超級寒潮的來襲,完成大明國朝的產業布局,打通南北交通,那危險化解之后,大明就會迎來蓬勃生機。
而且在危機到來的時候,人們更能容易形成共識,愿意出讓更多的權力,換取秩序的穩定,保證自己的生存。
當然,出讓更多的權力,還無法換取生存,那就是大亂之世了,到那個地步,朱翊鈞就是個陸地神仙,也毫無辦法。
大明在跌跌撞撞的前進,現在遇到的矛盾和問題,和過去完全不同,在歷史上找不到答案,就得一個坑一個坑的踩過去。
朱翊鈞也從來不覺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他也在矛盾相繼中,不斷的完善自己的認知。
“陛下圣明。”張居正帶著群臣再次恭敬的行禮。
在萬歷十七年過去之前,拿出三到五年內應對危機的具體、可執行的方案,才是大臣們的職責。
如果拿出了方案,無法執行,那就不能怪陛下將秦嶺淮河以北所有地方,施行軍管配給了。
軍管配給,絕非大臣們想要看到的局面,因為軍管二字的背后,就是軍隊完全掌控權力的時刻,暴力一定會慢慢失控,最終墮落到五代十國黑道政治的地步。
無論天下大亂,還是軍管配給,對于士大夫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選項,因為無論哪一種結局,最終都代表著權力徹頭徹尾的大洗牌,士大夫都會受到巨大的損失。
大明承天門外是長安街,長安街的另外一側就是六部和錦衣衛衙門,錦衣衛衙門現在主要負責北京城的治安、巡捕,而北鎮撫司衙門才是皇帝御用法司,介于外廷和內廷之間。
正四品的順天府丞楊俊民,帶著順天府推官王夢麟來到了北鎮撫司衙門,他們遇到了一個案子,自己辦不了,得北鎮撫司衙門才能做到。
“緹帥、陳指揮,案卷就在這里了。”楊俊民和趙夢佑客氣了一番后,說明了來意。
趙夢佑和陳末對這一幕已經習慣了,京師別的不多,就是官多,一板磚下去,一個武勛、兩個學士、三大不視事的閑散官。
對于只有衙役的順天府而言,就只能求助鎮撫司,涉及到五品以上官員,都得緹騎出馬。
當緹騎式微,需要仰賴宦官的時候,五品以上的京官,就失去了懸在腦門上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