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儒家修身異化為完全的自我為中心;第二以唯結果,論成敗是非;第三,選擇性敘事,斷章取義;第四,簡化一切過程;第五,忽視事務的復雜性和多變性;第六以目的論傾向;
歷朝歷代的士大夫喜歡嘲諷秦始皇,說始皇帝希望開辟萬世江山,結果二世就亡了,這是典型的以結果論成敗是非。
秦始皇真的失敗了嗎?大一統在他手中實現后,后世歷朝歷代,就注定會以此為目標去奮斗。
連胡人入主中原,都躲不過這個最大共識,做不到大一統,就是割據政權,就是失敗。
以目的論傾向,儒家學士們總是在塑造一個不存在的烏托邦、理想國,一如大光明教口口相傳逐漸形成的比大明好了不知道多少的虛妄大明。
不存在的烏托邦、理想國、大同世界、虛妄大明,敘事都是一樣的,認為歷史必然向著某個特定的目標去發展,任何偏離這個目標的行為,都應該視為錯誤和失敗,應該嚴厲打擊。
這種以目的論傾向,就像是典型的不切實際,袖手談心性,殉國水太涼,剃發頭皮癢。
反腐司就要把所有貪官污吏殺盡殺絕,反腐司不辦五萬銀以下的貪腐案,就是錯誤的,失敗的!
徐成楚不問京師到開封段馳道貪腐,就是失敗的錯誤的,背叛皇帝,辜負圣恩。
這就是士大夫最擅長騙人的六種手段。
“最近凌次輔整肅官廠,你知道嗎?”朱翊鈞想了想,還是找了個案例給朱翊镠講解政治的邏輯。
朱翊镠思索了一番說道:“臣弟知道,凌次輔似乎抓了一大堆人,文成公的侄子王建,也被捕了,人心惶惶。”
“官廠人情過重,最初是好的,但人情太重,制度就會失效,今日整肅,就是為當初人情過重還債。”
“但出了王建這個案子,就要全面否定文成公對官廠的一切貢獻嗎?從否定文成公這個人,到否定官廠的一切嗎?”朱翊鈞問了一個問題。
朱翊镠思索了許久,才說道:“那自然不能。”
朱翊鈞笑著說道:“但士大夫們最擅長這么做,已經在借著王建這個案子,在全面否定文成公的貢獻,全面否定文成公,否定官廠的一切了,順便否定朝廷了。”
“底層和頂層的利益越是趨同,該組織就越是長久,但想要長生不老、萬世不移,又需要反復的糾正過去的錯誤。”
“矯枉必過正,但在矯枉的過程中,絕不可以全面反對和否定,否則會左手打右手,最后在黨錮之禍中,自己打死自己。”
只是底層和頂層利益完全趨同,是不可能萬世不移的,需要反復糾正實踐中的錯誤,才能更加長久。
矯枉必然過正,但矯枉不能全面反對,否則就是現在的自己殺死過去的自己。
這就是矛盾的現實。
“可是…如果不能全面反對,如何徹底革除舊弊?如果無法革除舊弊,那一定會留下一大堆的隱患。”朱翊镠很快思考到了陛下說的辦法,也做不到萬世不移。
每一次對過去的糾正,因為不能全面否認,都會留下各種隱患,這些隱患積少成多,最終會覆滅任何形式的組織。
可搞全面否認,死得更快。
“對的,沒有長生不老,也沒有萬世不移。”朱翊鈞十分肯定的說道:“你不要想太多,能弄個兩三百年不滅亡的金山國,就已經是祖宗保佑了。”
“謹遵陛下教誨。”朱翊镠俯首告退。
朱翊鈞看著弟弟的背影,朱翊镠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從一個混吃等死的藩王,到一國之主這個身份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