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連續問了四個問題,詢問皇帝此舉究竟為何。
“先生、戚帥,朕如此厚賞,其實是因為朕沒錢了,朕沒想到丁亥學制、馳道會這么貴,內帑還要繼續收蓄黃金,內帑沒銀子了,但丁亥學制和馳道還要繼續。”朱翊鈞示意二位不必慌張,他不是要造反。
“請陛下收回寶物,如此厚賞,臣等無法擔待。”張居正臉上寫滿了問號,丁亥學制和馳道,每一件都很貴,內帑沒錢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兒。
這內帑沒錢,還把寶物賞賜了出去,那不是更沒錢了嗎?
陛下這個行為,根本說不通。
“先生、戚帥,正因為沒錢了,朕才厚賞。”朱翊鈞示意張居正稍安勿躁,他也沒有故作高深,笑著說道:“只有先生和戚帥收下了,這些一文不值,不被認可的漂亮石頭,它才值錢。”
“嗯?”戚繼光一愣,有些明白了皇帝的打算,皇帝陛下是打算撈錢了!
張居正、戚繼光,大明的文武大臣,皇帝如此恩賞,才能讓天下勢要豪右、富商巨賈、鄉賢縉紳都認可這些漂亮石頭,真的值那么多的銀子。
皇帝在給這些漂亮石頭賦予更多的交換價值,而這次的東征英豪大規模恩賞,就是一次最好的機會!
天樞星、上將星之外,還有135人的恩賞,再加上東征九勝,漂亮石頭有故事,才能更加值錢,否則不能吃不能穿,幾乎沒有什么使用價值的東西,憑什么那么貴呢?
張居正和戚繼光互相看了一眼,從彼此眼神中濃郁的擔憂來看,陛下沒錢了這個理由,顯然沒能說服兩位重臣。
他們不覺得陛下只是打算撈錢,他們還是堅持認為,陛下要殺人,而且要殺好多好多人。
“朕自己斗不過勢要豪右、鄉賢縉紳。”朱翊鈞搖頭說道:“光是朕用,他們不認,只好和過去一樣,把先生和戚帥拉過來,跟他們斗了。”
朱翊鈞對朱翊镠說,一旦皇帝,朝廷,斗不過地方豪強,就會立刻馬上和豪強聯手,對下壓榨。
到了王朝末期,朝廷的核心利益,就不再是調節各階級矛盾,保證地方沒有大規模民亂了,而是財稅,保證朝廷財稅,保證自己的存續。
比如東漢末年賣官鬻爵的漢靈帝;比如唐朝末年朝廷和藩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如宋朝的不設田制,南宋撲買官田;比如大明末年的征三餉。
大明征三餉是為了征遼,到了韃清,這征三餉還在收,而且一直收到了韃清滅亡。
朱翊鈞單打獨斗,是斗不過勢要豪右、富商巨賈、鄉賢縉紳的,他這個皇帝說這東西值錢,這東西就值錢了嗎?
雖然這些翡翠,正在逐漸被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們所接受,但朱翊鈞打算人為干涉一下,人為拔高一下翡翠的價格,把之前內帑攢的所有翡翠,都放出去換成銀子。
就像當初大布帛幣的精紡毛呢一樣,放出去狠狠收割一波大明境內的白銀。
翡翠這東西,畢竟漂亮,加工的越好越漂亮,哪怕是之后價格回落,朝廷又有了一個穩定的財源,現在東吁境內的翡翠產地,全都被黔國公府所占領,穩定開采。
這東西在東吁、在云南和在腹地,都不是一個價,朝廷就可以利用這些賺一點差價了,長期來看,也是個一年數百萬銀毛利的大買賣。
朱翊鈞沒有隱瞞張居正和戚繼光的意思,把自己的計劃仔細說了一下,誰有銀子就賺誰的銀子!
“這天樞星和上將星,就算是提前給先生和戚帥的分紅了。”朱翊鈞指了指那兩個巨大的翡翠,說明了自己為何把傳家寶提前賞賜了下去。
“白銀堰塞嚴重,的確是得拿出點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們認可的東西,才能把這些白銀從大都會抽出來,送到馳道和丁亥學制之上。”張居正的話多少有點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