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否干得好的標準,就在朝中大臣手里掌控,所以座師的確可以一言決定你的生死。
侍讀學士、侍講學士再進一步,就可以到六部掛個侍郎入閣了。
申時行已經是侍讀學士,只需要再進一步,就能做侍郎,但申時行偏偏要沒苦硬吃,跑去松江府比驢還累干了六年的巡撫,才回京做了吏部侍郎。
等同于說申時行這個狀元郎,都不認可翰林直入內閣參與機密這個規矩。
這規矩算是徹底沒了。
“大家不都把申時行叫端水大師嗎?他這個誰都不得罪的性格,也怪他了?”朱翊鈞有些疑惑的問道,申時行這個人做事不喜歡做絕,怎么這翰林院的衰敗,要怪申時行?
“申侍郎回京后,一個侍讀學士去了他的府上,申侍郎說…說:翰林有三無:無恥,無骨,無用!你們愿意待在糞坑里是你們的事兒,還要把我拉回糞坑,概不奉陪!”馮保說起了去年十二月的一件舊事。
王崇古破內閣通天路,申時行怒斥翰林三無;
罵恥骨用震朝堂內外,翰林院衰再無人可用。
翰林院今天這個模樣,連都察院都不如,至少人家都察院現在還有陸光祖入了閣,弄了個反腐司,帶著素衣御史四處反腐。
翰林院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默默被所有人拋棄。
“無恥,無骨,無用。”朱翊鈞琢磨了下,這讀書人罵人是真的臟,申時行這三無,直接把翰林院最‘清貴議政之所’的遮羞布給扯下來,放在地上啐了兩口。
大明京師有四可笑:翰林院文章,武庫司刀槍,光祿寺茶湯,太醫院藥方,都是譏諷名不副實。
翰林院一直是個糞坑,但蓋著遮羞布的時候,大家都當是清貴之處,申時行一句話挑破了這塊遮羞布,把糞坑的本質給暴露了。
狗屁的清貴,全都是糞坑里面的蛆。
別人罵沒那么大的威力,申時行這么罵,那真的是影響深遠。
自申時行罵過之后,翰林院無定員的庶吉士、檢討、編修、修撰紛紛跑路,選擇了監當官走循吏路線繼續謀求晉升。
很明顯,申時行作為張居正的門生,入了閣也是和張居正一個理念,循吏就是官場最寬的那條路,翰林們繼續在翰林院待著,除了蹉跎歲月,一無所獲,連這都看不清,也不必繼續在宦海沉浮了。
萬歷十年到萬歷十五年,是萬歷維新最危險的五年,是新力未壯、老力橫強的時間段,這段時間挺過去了,后面的路,只要不犯糊涂,都可以走下去。
“李長春其實沒做錯什么,哎。”朱翊鈞還是核準了李長春的奏疏,放他致仕依親。
“陛下,李侍郎是個老好人,但老好人在朝中,處處都是坎坷。”馮保補充了自己的意見。
閣臣們意見比較統一,浮票都贊同李長春致仕,連司禮監的態度也是如此。
李長春不是個壞人,他很多的立場,都是站在了仁義禮智信這些道德崇高的方面去談,道德崇高沒錯,只是李長春因為缺乏一些實踐,讓這些道德崇高,有點站不住腳,有些空洞。
哪怕是略顯空洞的道德崇高,也比翰林院的文章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