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從來不主張全面戰爭,而是局部快速戰爭,萬歷維新以來,所有的戰爭,都是局部快速戰爭,即便是打的最久的朝鮮平倭,也打了三年,就停了下來。
再這么下去,真的到了窮兵黷武那天,四處出擊的大明,會在窮兵黷武中,毀滅自己。
“等到平播之戰打完,再說安南之事。”戚繼光深吸了口氣說道:“西南已經是兩線作戰,在打東吁,還要打播州土司,再打安南?從戎事去看,這是軍事冒險,我不同意現在對安南動武。”
戚繼光作為大將軍,一錘定音,否決了此刻動武的主張。
“朕以為,兩位先生講的對,安南之事,日后再議。”朱翊鈞見文張武戚明確表態,做出了最終的裁定,此事暫且擱置。
“臣等遵旨。”張居正和戚繼光領著群臣再拜,遵從了圣意。
張居正坐定后,表情帶著有著化不開的憂慮,文張武戚在朝,還能壓制這種窮兵黷武的傾向,等到文張武戚不在了,誰來壓制這種傾向?
就連申時行看張居正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奇怪起來,可能連這個事事周全的弟子,都覺得保守的元輔,有點礙手礙腳了。
坐在龍椅上的陛下,能不能壓制這種傾向呢?
張居正覺得可以,但也不是那么確定,陛下是個好戰分子,而且從來不顧及自己的名聲,甚至不顧及祖宗成法。
倭國和朝鮮,是十五不征之國,朝鮮是大明的屬地,倭國有大明的駐軍。
張居正嘆了口氣,只能繼續廷議,死亡對每個人都很公平,死了就是死了,根本管不了身后事。
“今年,泰西的大帆船只有三艘抵達了新港,而且全部來自于葡萄牙,西班牙完全停止了大帆船貿易,甚至這三艘船過麥哲倫海峽,都交了一大筆的賄賂才順利過關。”大司徒張學顏,拿出了一本奏疏,面色凝重。
去年,西班牙還派了使者,但攜帶的白銀數量大幅降低,今年,西班牙直接把大帆船貿易給停了。
沈鯉出班說道:“陛下,臣詳細詢問了葡王使者,才問明白了緣由,西班牙國王費利佩為了征伐英格蘭,把所有的船只抽調,向戰場派出,雖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最終全部撤出了英格蘭。”
沈鯉也是個保守派,他不覺得現在動手是個好時機,所以就把大帆船貿易為何停止,講了出來。
西班牙窮兵黷武,深陷遠征泥潭之中,難以自拔。
戰爭,人們只能決定它何時開始,沒人知道它何時,會以什么樣的形式結束。
可能朝堂的決策確實有些保守,甚至有些刻板、頑固,但不讓大明輕易陷入戰爭的泥潭,或許也是一種道德崇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