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虛影消散的剎那,懸頂圣殿的存在根基仿佛突然被抽去。
十二根支撐穹頂的盤龍金柱同時發出金屬疲勞的哀鳴。
柱身纏繞的金龍浮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金鱗剝落處露出灰白的石質肌理,如同被歲月啃噬的枯骨。
原本平整的穹頂中央塌陷出方圓十丈的深坑,鎏金瓦片失去重力束縛,竟詭異地懸浮在半空,碎片邊緣泛著混沌色的光暈,彼此碰撞時不發出任何聲響。
雕花梁柱的木紋里滲出灰黑色的霧氣,那些由千年紫檀木精雕細琢的花紋正在溶解,卷草紋化作流動的泥沼,云紋坍縮成微型漩渦。
殿內的空間開始扭曲,東側的白玉欄桿在視線中折疊成莫比烏斯環,西側的神龕則拉伸成細長的絲線,供奉的神像在這種畸變中分解為無數色塊,最終消融在彌漫的灰霧里。
地脈靈泉噴涌的七彩光柱失去了光芒的依托,化作透明的流質沿著傾斜的地磚流淌。
所過之處,鑲嵌的星辰寶石逐個熄滅,最后變成黯淡的石礫。
秦朗識海中的九頁天書虛影劇烈震顫,書頁邊緣與周圍的混沌氣流摩擦出白色火花,那些記載著神界法則的符文正在扭曲變形,仿佛要從書頁上剝離逃逸。
“空間在湮滅!”白洛神帝的驚呼聲帶著明顯的失真,她素白的手掌按向虛空時,指尖直接穿透了原本堅實的空氣,留下一串漣漪狀的空洞。
鬢邊的珍珠流蘇自行崩解為粉末,在混沌氣流中既不沉降也不漂浮,保持著懸浮的姿態漸漸霧化。
風衍神帝青衫上的紋路開始淡化,他張口噴出的本命風源剛離開唇齒便被混沌氣流吞噬,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激起。
雷澤神帝周身的紫電神雷噼啪作響,卻在接觸到那些灰黑色霧氣時驟然熄滅,留下焦黑的痕跡順著皮膚蔓延,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啃噬。
地磚的碎裂聲不再連貫,而是呈現出詭異的間歇。
有時是密集的脆響,有時卻陷入死寂,仿佛時間在這方寸之間忽快忽慢。
每塊地磚下的聚靈玉徹底失去光澤,化作黑色的粘稠液體滲入地層,那些支撐圣殿的基石正在溶解,露出下方翻滾的混沌能量,如同沸騰的瀝青池。
遠處神宮的輪廓在視野中時隱時現,穹頂的琉璃瓦成片地化作光粒消散,露出后面灰蒙蒙的虛空。
一重天的靈脈在混沌氣流的侵蝕下失去了具體形態,原本奔騰的靈氣變成無數細小的光帶,在扭曲的空間里纏繞成亂麻,最終被灰霧吞沒。
就在這方天地即將徹底消融的剎那,那道近乎透明的老者虛影忽然頓住。
他消散的輪廓邊緣泛起細碎的光點,仿佛風中殘燭的最后搖曳,卻在回首的瞬間,渾濁的眼底驟然亮起一點清明。
那是洞悉萬古法則的了然,是俯瞰三界興衰的淡然,指尖微動時,仿佛撥動了時間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