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鴻雪很有自知之明“我憑什么”
他問的太過直白,李文和一時間竟然沒有接上話,支支吾吾了半晌,憋出一句“直覺。”
柯鴻雪笑了“他學識既不遜于我,也無需要伏小做低拜托我的事情,緣何要對我不一樣”
柯鴻雪嘴上沒說,可新舍友這一點其實挺對他胃口。
外人總覺得他風流浪蕩、多情闊綽,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但實際上真不是那么回事。
他沒有那么喜歡熱鬧熙攘,也不喜有人闖進他的私人領域。
這還是第一次,院子里搬進來一個人,既沒有迫不及待地敲開他房門自報家門,也沒有殷勤懇切,日日想著與他一起上下學,在外以柯寒英舍友自居,標榜自己跟他關系不一般。
沐景序的冷清反倒正好,同住一個屋檐下不被打擾也正好,至少兩廂都自在。
李文和見他表情不是說假話,遺憾了許久,終究還是收了心思,轉而又興致勃勃地跟他聊別的“楊花樓里新來了一位舞姬,從京城來的,趙二他們去瞧過,都說身姿曼妙舞姿靈動,柯少爺賞臉,一起下山看看去”
怕他不應,李文和又添了一句“放心,只是聽曲賞舞,別的什么也沒有,我不準他們亂安排。”
跟柯鴻雪玩的這些人,面上看去風流紈绔,但實際上誰也不敢當著他面亂來。
所謂輕浮浪蕩,真叫花叢流連的登徒子看了,怕是會反過來恥笑他們膽小。
曾有人剛來學府不知柯鴻雪心性,輾轉組了個局托人請了柯寒英下山,酒過三巡說天色太晚不便回山,在山下替眾人安排了住處休憩。
結果半夜里有人摸進柯鴻雪的房間,好巧不巧,柯大少爺恰好醒著。
問清那姑娘受誰指使,因何而來,冷著一張臉便讓人回了去。
第二天掌院先生便親自開除了那位學子,連鋪蓋行李都收拾妥帖扔出了山門。
自那后,旁人再邀柯鴻雪下山飲酒,總要掂量幾分。
但李文和與他相識良久,知道分寸,柯鴻雪一般不會拒絕他。
楊花樓里紗幔燭火都曖昧得很,月色透過天窗,落進掛滿紅綢的舞臺上,柯鴻雪飲著酒觀舞,面上微笑,心里卻清明,眸光澄澈得似樓外月光。
樓內有人癡狂,有人叫好,有人前仆后繼砸上金銀,想要做她幕中賓,柯鴻雪在樓上漠然旁觀,留下賞銀,又兀自離去。
春夏之交,夜晚天氣沒有那樣涼,卻時不時會有些悶雷,似要下雨,又遲遲落不下來。
柯鴻雪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并未帶傘,想著就算下了場雨,最多也不過風寒三兩日,實在沒什么要緊。
山下的歌舞好看,山上的星月也不錯,山間蟲鳴鳥叫也別有一番趣味。
他帶著這份怡然自得回了學府,推開院門,照例要回自己的房間,卻在抬腳的一剎那驀然定在了原處。
有人站在樹下,月色落于身后,墨發青絲簡單束起,頭顱微仰,靜默看一樹春花盛開。
春蟬在角落嘶鳴,聲嘶又力竭,似人心跳如擂鼓。
某一瞬間,眼前之景,與他歲歲年年、日日月月做的畫中之景,無限重合。
雷聲又一次響起,那人被驚醒,側過身回看,清冷眸光逐月而來。
柯鴻雪想起日間他回李文和的那句渾話。
你的仙人學兄垂眸望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