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管家道,“往年只送陛下皇后太后,至于后宮幾位主子,一般情況下府內不跟她們過多攀扯。”
扯得好了是庇護,扯不好了是連累,柯家一家四口一向對這些事看得清楚。
“那今年呢”沐景序問。
“少爺說今年想只跟太爺一起在家過年,得推了宮里的宴席,總該先打點一下,以防萬一。”管家說。
沐景序瞬間明白這人是為了什么,沉默片刻,只說知道了,沒有再問。
于是當天夜里過了晚飯時間,柯鴻雪從宮中回來,原想去沐景序那坐坐,但又怕太晚了打擾了他,回了自己的院子。
踏入院門卻愣了一瞬。
屋子里點了燈。
他放慢了腳步,推開門進了屋,望見沐景序正坐在他床邊的小榻上,腳邊烘著火,手里拿著本書在看。
見他回來了,沐景序側眸望了眼窗外的天色,問他“怎么這么遲”
宮門都快落鎖了。
柯鴻雪差點不敢走進來,直到風從敞開的門灌入,沐景序蹙眉輕咳了一聲,他才驟然反應過來,趕緊轉身關了門,邊往里走邊說“皇后娘娘母家來了人看望,帶了個十五六歲的孩子,恰好我也在,便讓我帶小孩玩了一下午,晚上又留了席,這才遲了。”
沐景序“玩”
既是讓柯鴻雪帶,那就不可能是女眷。但十五六歲,怎么也算是半大小子了,怎地還要他帶著玩
柯鴻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是寧宣王世子。”
沐景序愣了愣,握著書的手指緊了緊,轉瞬又松開,斂下眸子辨不出什么情緒地說“哦。”
全京城都知道,寧宣王世子是個智力低下的傻子,如果是他的話,十多歲還要人帶著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寧宣王的身份
在沐景序這邊,多少不太好提。
或者嚴格來說,跟前朝有關的所有人,都不太好在三殿下面前提及。
更何況,寧宣王世子,真要計較起來,沐景序該叫他一聲表弟。畢竟他的祖母是大虞的長公主殿下,盛扶澤的姑奶奶。
他出生的時候,盛扶澤的母妃甚至還送過周歲禮。
可就跟那年顯國公府一夜滅門一樣,若真是先帝親近的朋黨,早該在仁壽帝登基的時候便死個干凈,又怎會還留下個這么顯赫的王爺。
甚至那是在仁壽帝即位后才封的王爺。
沐景序垂了眸,原不欲再問,柯鴻雪也不太想說。
可沐景序頓了頓,到底還是又提了一句“他還是那樣”
小榻桌上放著幾盤糕點,柯鴻雪清楚這是學兄給自己留的,聞言無言半瞬,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還是那樣,身子骨也弱,瞧著能活一年賺一年。”
窗外風聲緊,院中榆樹聲沙沙作響,檐下偶爾滑落些許積雪。
沐景序半晌沒出聲,良久才指了指桌上的糕點“吃吧,管家怕你餓死了,特意為你留的。”
柯鴻雪“”
他在宮里陪了一天笑臉,做了一天的精明人,聞言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
他捏起一塊桂花糕,送進口中抿了一口,馥郁香氣瞬間化開。
柯鴻雪笑著,唇齒間還留著點點芬香。
他探身,隔著一張桌子湊到沐景序眼前,按下他手中圣賢書,比畫中精怪還似妖,桃花眼眸彎出水波陣陣“學兄,你便是心軟一點,說你疼我,我也不一定非纏著你娶我,做什么這么口是心非”
有些人多活一天是賺一天,而他柯寒英,嘴巴少欠一句都是虧的。
柯鴻雪笑得好看極了,勾著沐景序的衣領,輕聲誘惑道“及時行樂啊,學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