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年底的時候,特別是年關時節,戰士們想家,文工團固定安排隊伍,慰問邊防哨所。
這個習慣從十幾年前,他哥李峰提出后,蓉城文工團,從來沒有放下過,今年,本該去南方慰問的幾個地方,全部被通知取消。
李楠從文工團出來時并沒有過多關注,只是聽說那邊出了問題,不好過去,像舞美隊就被安排去了高原,某騎兵團慰問。
但剛才,很意外,是劉峰打來的電話,他所在的部隊,要離開劍門關了,讓她在家注意身體。
李楠不想往文工團今年出現的變化上面去聯想,但奈何腦子里,想到的,就是這方面的事情。
愛人劉峰的部隊,成立才兩三年,老兵少新兵多,骨架才搭起來,就算哪里出現了問題,怎么說也應該跟他們沒關系。
整訓,演練,熟悉武器裝備,考核軍事科目,盡快形成戰斗力,就像他軍校畢業后忙的那些事。
剛才,劉峰電話里說話的語氣,也是讓李楠就是覺察出,有一絲不對勁。
不對勁的地方太多了太多,還有她哥前面一臉疲倦的回到家,好不容易見上一面,交待自己的話。
“廠里最近加班加點,我得盯著,回來的可能要少,過年置辦的東西,你讓媽去買,你就別上街了。”
紅星廠是軍工廠,平常是生產什么的,李楠唯一知道的,就是曾經穿過的防彈衣。
為什么過年期間都開始加班加點,連他哥這個廠長都回不來?
想到此處,李楠忍不禁打了個寒顫,她是真的親眼目睹過,轟炸機地毯式轟炸的場景。
“不會的,不會的~!”
李楠的眼神有些惶恐,孕婦在這個時候,本來就很敏感,哥哥在軍工廠,愛人在部隊,自己也在部隊,再加上報紙上的消息,匯集到一起,這個聰明的丫頭,像是聞到了一股硝煙味。
……
涂刷的灰色油漆的大鐵門映入眼簾,一旁懸掛的牌匾,倒是換了一副,只留下了《七八七廠》幾個紅色大字。
江德福駐足紅星廠門口,兩邊朝內的墻面上稍微褪色的“依法治軍,從嚴治軍”宣傳標語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和記憶里嶄新的紅漆標語重疊又分離。
駐廠工作結束,從廠里離開時,這里的墻面上,涂刷的還是嚴肅、緊張、團結、活潑。
廠里好像有了些變化,但好像又沒有變化,命名保衛處值班的那些人,江德福還都能認的出來,但總感覺,跟以往比,少了一些東西。
就像現在外頭街頭巷尾產生的巨大變化,讓江德福總有一些不適應的感覺,剛開始,他還以為,是因為呆在部隊,才并不適應。
但看到廠子內的墻報,已經被白油漆涂刷,隱隱約約,還能看到覆蓋在白油漆下方的些許字體,《把落后的帽子扔到太平洋對岸去》。
工人、農民、士兵三個代表,在通知欄上揮舞拳頭的宣傳畫也被撕扯了下來,還遺留了倆字,打倒……
江德福才明白,這種不適應,來自于哪里。
以往幾十年在部隊中塑造的價值觀,一招破碎,像是給了他的精神,狠狠地來上了一拳頭。
世界變化的很快,部隊外面的環境,變化的更快,以往堅持下來的某種觀念,仿佛在這一刻,被擊碎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