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杯泡了一壺茶,李學武把茶杯送到了江德福面前,也坐在了沙發上,臉色有些苦惱,牽動額頭的疤痕后,就顯得有些猙獰了。
江德福身子往前傾了傾,端起茶杯暖起了手,一臉疑惑的看向了李學武,詢問道。
“什么情況,廠里要轉回國營廠了?”
部隊在精簡人員,這點江德福還是知曉的,但他沒想到,有那么多殺手锏的紅星廠,也會回歸到地方上。
“不是,年底開了一個會,征詢意見,關于全體廠礦國營單位的保衛部門恢復經警這方面,也包括我們這種軍工單位,今年底可能得換一種說法~!”
“經警~!”
“那不是老早就有了么,頂多算換一個名頭吧?”
江德福抿了一口杯子中的茶水,腦袋里開始思索,只是換一種說法,人還是這些人,那就換湯不換藥了,以前也有經警,只是被部隊給取代了。
“但這身軍裝,我們今年年底估計就得脫下來了,聽說得換上公安那邊的制服,京城要最先施行。”
“最重要的是,得受公安機關和所在單位的雙重領導~!”
聽李學武說道這里,江德福逐漸就聽明白了,名字的改變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從廠垂直領導,上面多了個管理部門,而且領導權限,大概率,劃到了公安那邊。
“經費這塊呢,公安那邊,應該沒那么多錢,養這么多人吧?”
如果是全國,都這么改,江德福算不清公安得增添多少這樣的編外警員,但財政支持上,肯定背不下這么大的包袱,至少得涉及到數十萬人了。
不是江德福看不起公安,而是公安隊伍從他接任保衛科,那時就打過交道,從那時候就一直挺窮的,經費劃撥不足,真不如廠里的保衛部門福利待遇好。
退伍轉業的官兵,一直以來,都喜歡來紅星廠這樣的大廠,也不愿意轉入更適合他們的公安隊伍。
“問題就是出在這里,經費問題,依舊還是廠里自行解決,但領導權限,劃到公安那邊了~!”
李學武也不是當初稚嫩的退伍兵了,從保衛干事一路升遷上來,視野早就開闊了。
“這是借雞生蛋吶,外面的治安環境,現在到了這種地步了?”
江德福聽的都愣了一下,公安養不起,讓廠里發工資,這等于是養著公安的編外警員,但又剝奪了廠里大部分領導權,保衛部門豈不是兩頭不討好。
如果按照李學武說的,只有一個可能,社會治安方面出現了問題,公安隊伍的人員出現了嚴重不足,這才不得已,把這些國營廠的保衛部門,收攏進公安隊伍里,以解決人手不足而產生的問題。
以往,軋鋼廠的時候,保衛科還會幫著分局,或者附近派出所,維持片區治安,抓捕小偷小摸什么的。
后面兩者分割后,紅星廠轉為了軍工廠,工作重心轉移到了廠內,以保密工作為重心,順帶維持秩序。
看來,像紅星廠這樣做法的其他單位也并不少。
畢竟,協助公安去破獲地方案件,功勞表彰也拿不到,最多也就是獎狀,口頭表揚之類,出廠辦案的保衛人員可能還會遭遇危險。
拿自己單位的人,去幫別的單位辦事,人也落不著實惠,再好的關系,時間長了,單位領導也會厭倦。
可能,這才導致,上面出臺了這個決定。
“回城知青,進城的盲流,是多了許多~!”
“唉,打架的,偷盜類案件明顯增多,治安比以往是差了些。”
“效益好點的,像咱們廠,好歹還有經費,采購了三輪摩托車,派出所可沒有,他們現在還是自行車,頂多是騎摩托,或者侉子。”
李學武苦笑了一下,不論哪個廠的保衛科,對比派出所那點寒酸的經費,那都是挺“肥”的,人家那邊是挺眼饞他們保衛的裝備。
但偏偏剝離了廠里大部分的管理權限,改為地方公安管理,顯得他這個保衛處的處長,確實里外不是人。
看著情緒有些難受的李學武,江德福笑了笑,還好,他離開的早,輪不到他頭疼,這樣的改變,一年兩年可能沒事。
但時間長了,就算領導不吱聲,下邊的職工也會頗有怨言,一旦面臨消減經費開支,消減福利待遇,那手底下的保衛員們又不干了。
“問題總歸會解決的,有李主任在,你也不用擔心,又不是真成外人了,這事兒,要不找他商量商量?”
“咱倆一塊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