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皎不過都下小吏,素無長計,吳明徹名動江表,其人又怎能匹敵!”
長史沈恪一直不怎么看得慣陳蒨所親昵的韓子高、華皎等人,此時得知華皎落敗倒也并沒有太過意外,隨口對其人稍作貶低后旋即便又說道:“華皎交戰不利、為敵所制,而今大王之所謀劃恐怕也難再隱瞞下來,朝廷或許會更遣師旅來討,還是應當早作防備。另吳興錢糧事宜,華皎亦多有預,今既受擒,為了活命,或許就會全都披露出來,是否要調整一番?”
“華皎所部,非官非民,憑其一人,朝廷也不敢判我大罪。今上雖然性情急躁狹隘,但本身也不過只是一個色厲內荏之輩,絕對不敢貿然興兵來攻。”
陳蒨聞言后便又沉聲說道,而講到后一個問題時,他先是稍作停頓,旋即才又說道:“華皎與我相識危難,后又追隨多時,想必也有忠義于懷。況今眼下邑內人多眼雜,俱為利誘至此,若貿然作什么大宗錢糧輸調,也不能保證不會為人所察。一旦為人所見,必然仰求更多。今為對抗,需作長久之計,所積錢糧亦不可匆匆散盡,暗中加派卒員看守即可,不必貿然起運轉移。”
華皎本是建康小吏,從亂侯景,侯景作亂時曾將陳蒨拘押京中,當時負責看守的華皎對陳蒨多有厚待,故而侯景之亂平定后陳蒨便將華皎收作門生心腹,一直委以重任。彼此間感情自是不俗,所以陳蒨認為華皎不會輕易背叛他。
至于那些近年來通過商貿和其他手段所積累下來的錢糧物資,有相當一部分都是就近藏匿在太湖周邊,原本陳蒨是打算等到反攻建康的時候正好中道取用,也免了舟車往來運輸的麻煩。
如今王府周邊聚集了大量的鄉曲部伍,而吳郡又已經被攪亂起來,在這樣的情況下也不方面對那些錢糧進行調運,只能寄望于華皎其人心存忠義,不會背叛自己。當然就算這些錢糧損失了,雖然讓人心疼,但有吳郡的收獲作為補充,倒也不算太過嚴重的事情。
華皎的戰敗和被俘,固然讓陳蒨大感失望和憂慮,但還不至于方寸大亂。眼下的他還略感慶幸,之前在中途當機立斷的返回吳郡,并得以及時將鄉士部曲們給集結起來,如此就算吳明徹長驅直入的殺入吳郡,他也可以率領吳興部伍與吳郡部眾們里應外合的擊退其部。
當然,想要達成這樣的局面還少不了來自京口徐度的配合。陳蒨很清楚徐度的心理是希望能夠保全自己的實力、對國中的紛爭只作壁上觀,同時又能保持左右逢源的狀態,所以他這次對徐度也無作更多的要求,重金賄結只是希望其人置身事外,相信徐度也會做出明智的選擇,不會南下蹚吳中這一汪渾水。
然而世事無常,人哪怕再怎么思慮周全、智計百出,終究還是不能料定所有的變化。更何況陳蒨近年來一直退縮于吳中,他自己或許看不上吳中豪強們的短時,但其實自己也多多少少受到了一定的影響,對于時局的變化和對人心產生的影響不能做到一個公允準確的判斷。
所以當接下來的局勢變故傳到吳興的時候,陳蒨整個人都驚愕當場。
相對于建康方面,陳蒨更早的得知了徐度投唐的消息。因為就在若干鳳正式率軍入駐京口之前,本著過往的情誼,徐度還是放出了陳蒨派往的使者到仲舉,讓其返回吳興傳信。
“下官有負大王所命,雖然百般勸說,但徐度狗賊畏強怯勢,仍然選擇舉鎮投唐,今唐軍業已過江入鎮,想必不久后便必有大事……”
返回吳興后,到仲舉神情羞慚、語調沙啞的對陳蒨匯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