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西家主坐在書房里,雙手交叉撐住下巴,神情中帶著難以忽視的急躁與難耐,坐立難安。
“咚咚。”
厚重的木制房門突然被敲響,羅西家主頓時驚醒,他坐直上半身,揉了揉自己的臉頰,收斂了神色中的焦灼,“進。”
下一秒,門被打開,管家的身影從門后出現。
他動作很輕,開門和關門都沒有留下半絲聲響,厚實的地毯吸走了他的腳步聲,管家來到羅西家主身邊,俯下身對著他耳語了幾句。
羅西家主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為什么他們不愿意呆在房間里算了,我親自去一趟。你說他們現在在花園”
作為當地屈指一數的大家族,羅西家族中當然是有花園的,并且園丁對花園可以說是精心維護,西西里或許沒有哪個家族會比羅西家族對花園更上心。
羅西家主尋找的人就坐在花園中的一處涼亭里。
在錦簇的花團中,兩位來自彭格列的客人身處一座潔白的涼亭中。
金黃的日輪將一層光紗拂在他們身上,好像囑意要他們成為太陽行走在人間的代言人,如果有畫家在這里,想必會情難自禁、小心翼翼地把這副畫面挪到自己的畫布上。
羅西家主匆忙的腳步立時頓住。
他多年來身為家主的直覺正在嗡嗡作響,迫不及待地告訴他,這兩個年輕的、相貌姣好的青年都是他應該交好的人物。
但他的心中,一股熊熊燃起的火熱欲望把他的理智消磨成灰白的殘燼,風一吹就半點不剩。
一道聲音在他的腦海間緩緩響起。
鑒賞師他才不相信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鑒賞師,從派去刺探情況的人帶回的情報來看,彭格列的死氣之炎已經是老東西了,只是這位一世的火焰格外美麗。
那么跟隨彭格列一世一同前來的,這位所謂的鑒賞師的能力,也就是情報里那道牢不可破的、堅硬到可以抵擋一切攻擊的光,那又是什么呢
他的親信斬釘截鐵地告訴了他,那絕對不是火焰。
所以他很想知道,他只是想要知道那樣的力量是如何誕生的,并且把這種力量握在手心里,僅此而已,他是這么大一個家族的家主,擁有那么多別人可望不可及的東西,再多擁有一些不是很合理嗎
羅西家主好像被什么東西驅使著一般,鬼使神差地再次邁出腳步。
涼亭下正在交談的兩個人被他驚動,不約而同地抬起眼睛,將目光投了過去。
在那兩雙金色眼睛的注視下,羅西家主硬生生地愣了一下。
他不知怎的心生退意,心里不自覺地盤算起了該如何離開,客人們就已經站起身,禮貌地向他問好。
“您的花園打理得很好。”giotto贊嘆道,“剛才我的鑒賞師跟我提起,這座花園里有很多并不常見的奇花異草,都非常難得。”
羅西家主的眼神聞言將眼神偏移到了他身側的鑒賞師身上,他努力
地扯了扯嘴角,“畢竟制香也算是我們家族的支柱產業,我當然會在花草上多下點功夫。”
“我略有耳聞。”giotto笑著點頭,“晚上就要舉行宴會,我以為您身為家主,應該會很忙才對。”
言下之意,是在問羅西家主有何貴干。
羅西家主這才恍然想起自己來花園找人的初衷,“只是想問一問兩位,對羅西家族安排的房間是否滿意而已。”
他話音剛落,就見那位不顯山不露水,神思內斂的鑒賞師輕輕放下了手中端著的紅茶,陶瓷制的茶杯底托敲在光滑的桌面上,發出輕微的脆響,羅西家主聽進耳朵里,只覺腦子一麻,陣陣的嗡鳴聲倏地連成了一片。
羅西家主不自覺的晃了晃腦袋,暈眩感卻沒有絲毫緩解。
他的心底驟然萌生了退意。
“房間里的香氣很好聞,只是有些重了,所以才來這里透透風。”鐘離露出一個淺笑,神情關切道,“羅西家主的臉色不太好,如果身體不適,最好還是不要過多操勞。”
羅西家主深吸一口氣。
他悄悄看向那杯紅茶,香醇的茶水安然呆在杯子里,從量來看,不像是被喝過的樣子。
舌根處不知何時開始蔓延出濃郁且細密的苦澀,逼著他露出一抹苦笑,“您說的對。”
“估計是傭人的疏忽,給兩位的房間用錯了香,我這就另外安排房間給你們。”羅西家主匆匆轉過身,又回過頭,語氣有些僵硬,“最近家族事務繁多,難免有失儀的地方,還希望二位不要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