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離無意深究店主的反應,他指了指木架上擺著的一塊翠色玉佩,“很少見到這種圖樣,不知店長可否解答一下”
店主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見到那塊玉佩,再次一愣。
那塊玉佩上面,只刻了幾道弧線,仿佛風卷。
他面色有些沉凝,謹慎地斟酌了片刻,“其實,這塊玉是我的師兄擺在這里的,是讓我睹物思人的非賣品。”
店主邊說,邊看著鐘離的表情,見那張端麗的面容上沒有露出不耐的意味,反而還將那雙金石一般的眼睛從玉佩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這很明顯是樂于傾聽的態度,店主稍稍呼出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這塊玉上刻的是什么,和我這個只能在這里做生意、沒什么天賦的人不同,師兄是真正繼承了師傅衣缽,甚至猶有過之的人。然而師兄已經與我斷聯許久,我一直擔心他是出了什么事,畢竟他去的地方那么危險”
店主的臉上流露出收不住的苦澀,“真想知道他現在情況如何啊,但是”
但是他就是找不到師兄,難道他真的應該死心了嗎
這些話也不是應該對客人說起的。
店主欲言又止,想要掐滅話頭。
沒想到這位一看就的客人只是略微思索,就用那副又似流水又似山石的嗓音詢問他,“你的師兄是去了什么地方”
店主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整個人都有些激動起來。他張了張嘴唇,好像一時間忘了怎么說話一樣,沒能吐出一個字,只好拿起柜臺上,那本他剛剛還在翻看的書,遞到鐘離眼前。
書有些破舊,應該有些年頭了,鐘離低頭,一眼看見了兩個字。
昆侖。
“您穿得這么少,真的沒有關系嗎”
店主哆哆嗦嗦地站在呼嘯寒風中,一句話硬是抖了十八個彎才說完,聲音小了就會被狂風吹得七零八落,他不得不加大了音量,震撼的目光恍恍惚惚地掃過身旁人身上單薄的長袍,感同身受地狠狠打了個寒顫。
這位氣質悠古的客人現在被他死皮賴臉地央求過來找一起找師兄,就算只著單衣站在霜天雪地的苦寒高山中,渾身的氣度依舊從容不迫,就連聲音也照樣低緩平穩,仿佛周圍這能把人刮走的狂風并不存在,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膜
。
“我不會有事。”鐘離答道,他轉過頭,看向店主,眼神中帶出些關切,倒是店長,不如再多添一些衣物”
“哎,您喊我關山就可以了。”店主抱著自己打了個噴嚏,感覺自己渾身都要凍住了,“您說的對,我還是再穿點吧。”
昆侖是大地支出身體的脊骨,沉重的巖石上沒有一點碧綠的掩映,只有成片寒霜,巍峨山脈如同身著鐵甲死去卻永遠站立的將軍。
關山想著自己找過的那一點點零散的地方,再看看眼前這偌大的十萬邊疆,心緒忐忑。
他會找到活著的師兄嗎亦或是一具尸體或許這次仍然會無功而返,這里真是個寒冷的地方。
鐘離拿出關山的師兄親手雕琢的那塊玉佩。
玉佩上的風卷并不是隨手雕琢的,這位師兄確實如關山所說,是武道一途的天才,能將自身對所學的感觸刻記在玉石之上,雖然只是簡單的幾道,卻顯得圓融自然。
冰封已久的冷漠山脈正在回應層巒的神主,循著玉佩上殘留的痕跡,一道生命體征幾近于無的氣息闖入了神明擴散而出的神識中。
如果以關山的腳程,估計要走個數月才能抵達,但這道氣息的主人顯然撐不了那么久了。
關山面色緊張,目不轉睛地用希冀的眼神看著鐘離,等待著他下一步的動作,卻見他只是拿著玉佩靜立在原地,微微闔起的眼眸中神光昭然,半晌便抬起頭,“我大概已經有些眉目了。”
關山驚喜地被自己的唾沫嗆了一下,“什么”
真的嗎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