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快逃!
只對視的一瞬間惡蛟就放棄了自己漁翁得利的計劃。
那屠滅了北海幾乎全部舊神,卻只是甲胄有些殘破,自身受了點兒皮外傷的巨人根本不是它能覬覦的對象!
更何況,先前大霧尚未擴散前,舊神們稱對方天庭走狗的場面仍歷歷在目,仇上加仇,惡蛟根本想不出自己還有什么辦法能正面抗衡這個兇威滔天的巨人。
如此,天賦神通得以彰顯,一個五彩斑斕,卻又猶如調色盤一般的空洞自它的身后緩緩張開,惡蛟那龐大到不知億里的宏偉身軀正一點點的朝著空洞背后磨蹭。
“這么警惕?”
張珂看著眼前還沒過過手,就已經審時度勢的開始撤退的惡蛟,他的眉頭輕挑。
隨后,便將目光落在了被惡蛟護在身下,正在被上百只爪牙卡死,準備一同帶入歸墟之境的蛟龍領地。
那是一片對張開法天象地的張珂來說,都足以容納他肆意活動的廣闊天地!
經持續類超大型光環凈化的土地呈現出與漆黑北海完全相反的色彩,幽邃,晦暗的氣息在這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封天鎖地的無盡冰寒!
萬古不化的冰川起伏延綿,起伏的山林,廣闊的平原,奔流不息的冰川水這些完全由冰晶構造而成,如同工匠精心篆刻細心雕琢的瑰麗的景觀竟出現在當下這滿目瘡痍的北海之中,讓人不免驚嘆。
但更值得讓人注意的是,在這起伏延綿的冰晶之中,那一個個恰到好處,又活靈活現的生靈冰雕。
他們或喜,或怒,或哀,或樂,神情,姿態全然不同,一個相當于重樣的都沒有。
是啊,這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兩朵花,自然也不會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生靈。
而更重要的是,在這其中不乏人族的身影。
或者換句話來說,人族占據了惡蛟藏品的絕大部分,畢竟以領地擬真九州的話,那人族最多當然合情合理!
但!
張珂閉上眼,黑暗的視覺得以被點亮。
黃昏之下,山村之中,當一總角的頑童因為跟小伙伴們玩的太過開心從而忘記了回家被拿著竹條的母親找上揪著耳朵數落時,一股慘白的冰氣突然間從天而降凍結了眼前的一切。
當讀書人金榜題名,與青梅竹馬的新婚妻子洞房花燭時,刺骨的寒冰自門外蔓延而來,將兩個含羞帶怯的眷侶變作了一對兒冰雕。
父母久病床前的孝子;賭狗的男人買賣妻兒以沖欠債;醉酒的客人跟花魁娘子嬉戲玩鬧;性惡的青皮對街邊的商販肆意打罵.一幅幅畫面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鍵一般在張珂的眼前不斷閃現。
更有整個村落,鎮子的村民們在毫無預兆防備的情況下,被一股妖風席卷,數日之后,面對茫茫無際的冰川不得不在惡蛟的脅迫下,在這冰天雪地里以雙手挖冰搭房,一日三餐都是被惡蛟法術捏造出來的寒冰五谷跟肉食蔬菜。
頓頓冰碴子的飯菜,不到三天就將活人盡數吃死。
而至于那些勇敢的,有骨氣的,則會被惡蛟以仁慈為名,準許他們跟被同樣劫掠來的動物,牛鬼蛇神們廝殺。
勝利者可以平安離開惡蛟的領地,但僅限一人!
然而事實是誰還沒個妻兒老小,誰又能在這絕望的環境中狠心放下自己的親人,如此,妖魔也好,人族也罷,除了少數幾個斷情絕性的畜生之外,絕大多數都死在了這惡劣的游戲之中。
可即便被惡蛟禮送出北海,等過個幾十上百年,它總會在對方壽命終結之前,再次惡趣味的追著痕跡找到對方,然后將那一大家子乃至整個鎮子一并劫掠過來,再去玩弄它那讓人厭惡的仁慈游戲。
哪怕腳下的這些冰雕已經死去了許久,但瀕死前深沉的怨念,無奈的絕望,與永不消散的恨意仍在張珂行駛自己的人王權柄時化作低聲的呢喃跟傾訴在他耳邊響徹!
三百七十萬。
這是張珂能夠淺顯感應到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