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少尤部的老人們,誰沒吃過被鎖十萬大山的苦?
祖祖輩輩傳承的寨子被妖魔覬覦,但凡入夜便必定陰風陣陣,妖影浮動,見天的丟失孩童,總是能在日頭升起之后在寨子周圍找到老弱婦孺的骸骨,少女的殘尸。
曾經的少尤部就跟個身患絕癥的病人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父母妻兒,青梅竹馬的尸骸被寨中的長輩們背回,甚至為防邪氣浸潤引發妖變,他們就連這些殘尸都無法保存,只能一把火焚了,留家中親人抓兩把骨灰帶回全當安慰。
而甚至在張珂出現之前,整個少尤部只剩下了不足萬人的數額,若再無改變,按照十萬大山對他們的惡意,也許十多年,也許更短,整個九黎血脈就得被這殘酷的山林吞吃殆盡。
這是救命之恩,亦是血脈傳承之情。
大尤嫡傳的象征一如大日一般于絕望中將他們救贖,而隨著全族走出十萬大山,當初被打入骨血的罪名被推翻,有苗更名少尤,一群活都活不下去的人們有了安居樂業的家園,有了平穩生存的環境,風調雨順,神靈庇佑,子孫昌盛等等一樁樁一件件好事兒都是自先祖來后方才有的。
先祖來前什么樣子,先祖來后什么樣子,沒有人比他們更加清楚!
公務?
智慧?
或許重要,但這一切都比不過一個有仇必報,護犢子的先祖來的更加重要。
對少尤部來說,張珂仿佛寒夜之中的燈火,溫暖明媚,驅散黑暗。
而對于商周天地的原生人族而言也差不到那去。
畢竟,商周天地本就處于時代變更的節點,自人王到天子的更替并非單純的是人王權柄的失落,同時也意味著人族對其他生靈的妥協,鬼神亂世,血食祭祀,諸侯貴族的登臺對于凡人而言無疑是壞消息中的壞消息。
而在這之前,大商對他們也并不友好。
除了真的是想要改變些什么的帝辛之外,在這之前,在商王麾下的人族也要分成三六九等,更別說那些在諸侯領地內生活的凡人。
如今衣食無憂,無有祭祀之禮,名義上的領主,諸侯跟貴族已安分守己,至少他們不再對九州血脈下手,奴役支配的不是四方蠻夷,便是外域劫掠來的蠻子。
生活的改變在明面上,而各類神通術法的普及,以及天材地寶的普適更是前所未有的福利,更別說親衛跟天庭地府仙神的篩選讓凡人也有了掙脫樊籠的希望。
帝尤部便更無需多說了。
當初在副本之中經歷的十多個蠻荒黑暗年的風吹雨打,以及張珂斬殺諸神高調登位的經歷更扎根在每一個人的心里。
沒誰會希望回到那個黑暗,野蠻的時代,更沒誰會覺得誕生在蠻荒跟九州之外的他們,在離開了自己血脈之源的庇護后,還會有人王天帝庇護他們。
而哪怕僥幸被庇護,可如果攤上舜帝那樣的,倒還不如活在黑暗之中艱苦求存呢!
千百年后,一代代血脈的更迭跟傳承或許會讓這份真摯的情感發生些許變化,但只要這些老人們存在一天,張珂的所作所為便會被他們記在心里,并不斷傳承。
是,帝尤不如三皇五帝,他不會平衡,不會智謀,公務上一竅不通,平日里也很難見著一面,莽撞,失智,惡名遠揚數遍全身都難舉出幾個優點,但有他在的一天,便用不著擔心有人會被欺辱,更不用擔心人族淪為異類之食,更不用擔心死者怨氣難消,作惡者逍遙自在
一片又一片,一條又一條。
無數涌動的人群如倒塌的積木一般匍匐了下去,啜泣跟雜亂的勸阻,安慰跟嘈雜的音調充斥著整個王城的上空更縈繞著張珂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