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秋實在原地思索了片刻,將未完的話轉化成若有似無卻恰到好處的無奈,“姐姐,也覺得我很煩吧纏人、看不懂眼色、自不量力”
瞿秋實聲音淡淡的,臉上的笑也被不著痕跡地盡數收斂。
方才明亮的眼和高挑精致的眉弓,沒有昏黃油燈的渲染,只覺低落與喪氣。
“我是不是做得太明顯了”瞿秋實低著頭,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老夫人希望我們結對,我未娶,姐姐未嫁,我本不喜這樣的婚姻,卻抵不過老夫人盛情相邀,本想走個過場,卻在那個雨天,見到姐姐的第一面時便全然淪陷”
顯金雙手抱胸,給了瞿秋實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后來我想,這門親事著實是不錯的,姐姐漂亮能干,我也始終上進努力,我們雖然家底都不厚,但勝在人肯吃苦也愿意出力,齊心協力總能過好。”
瞿秋實聲音像從中間剪開的豆莢,莢里生長著幾顆豆子,豆子是未成熟的黃色還是飽滿富裕的青色,皆一目了然。
“我私以為這是一門很好的親事,于我,自是結成了一位心悅愛慕的妻子,于姐姐,是可以長足以往地做自己喜歡的生意,于陳家,也順理成章地將姐姐留了下來,于瞿家,與陳家的關系越來越近,自然也越來越穩固。”
瞿秋實手緊緊攥住牛角油燈,“成親后,我不納妾、不要通房,好好習醫,期待在而立之年前進京參考,成為太醫;同樣,我不會阻止姐姐在婚后繼續做事,你想做什么皆可,若以后有幸與姐姐結下珠胎,我母親我母親可以全全教養,瞿家從耆老到子侄,都不會對姐姐有任何言語、指摘。”
瞿秋實一抬眼,見顯金的眉眼與目光依舊是一條平淡的直線,語速不自覺地加快,“我今日所說,皆可寫在婚書上,若有一點冒犯,瞿家給姐姐的聘禮不退不換,我自己還給姐姐三千兩銀子的歉費”
中秋的月光傾灑而下,如水似詩。
顯金靜靜地聽。
不得不說,瞿秋實這步棋,走得還行。
直接攤牌,把王炸亮出來。
婆家管不了你、丈夫不會管你、事業不會受限、院子里不存在顯金不想面對的妾室甚至連孩子都不用管,她只負責生就行了再看瞿秋實,樣貌漂亮,若是去選秀,至少也能混個出道位,也有養家糊口的技術,大夫本身就是一件自帶光芒的職業
顯金垂眸沉吟。
瞿秋實好像看到了希望大門在朝他緩緩打開,便乘勝追擊地加重了籌碼,“關于生子,我是大夫,自知女子生產絕非易事,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素日見多生死,自也看清人生輪回,若是姐姐不愿,不生產,我我也是可以的,大不了便在族中兄弟膝下過繼一個姐姐喜歡的童子即可。”
三千兩的“違約金”,大概是瞿秋實一輩子的薪俸了。
還有可以不生子的約定。
顯金依舊抱胸沉吟,不予置評。
瞿秋實的牌出完了,但對家卻連缺哪門都沒公開。
瞿秋實后槽牙死死咬住這個妻子,他勢在必得。
隔了片刻,顯金的聲音才在這靜默的月夜中清澈響起。
“確實是一樁,很誘人的婚事。”顯金抬頭笑了笑,手里的糯米燒賣和山楂九物消食湯已經涼透,“我真的很想答應。”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