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金往回走,鎖兒一聲嘟囔,“同行生嫉妒,您何必給她”
花花正吃著白糖玉米花,嘴里攮得滿實滿載的,口齒不清道,“獨木難成林,宣紙不是宣城府的宣紙,也不是南直隸的宣紙,是大家的宣紙,是大魏的宣紙。”
鎖兒沒太懂,蹙眉“嗯”。
花花把白糖玉米花吞下,換了種喜聞樂見的說法,“也就是說,整個大魏的錢,咱都能賺。”
顯金停下步子,又驚又喜地一把抱住花頭,惡狠狠地親了兩口,“誰教你這些的”
雖然被顯金猛親讓人很快樂,但花花艱難地把白糖玉米花從顯金的熊抱里拯救出來,順便掙扎著把頭從縫隙里擠出來,狠狠吸了口久違的空氣,才弱弱道,“這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嗎”
我的個乖乖
顯金熱淚盈眶。
為娘沒白疼你
說到錢的事兒,就變機靈了呢
翌日,風從東北而來,被敬亭山的山峰一擋,就勢變成了兩股微弱卻夾帶了高山寒氣的冬風。
午時一過,宣城城東,原桑皮紙作坊門前“劈里啪啦”響起了九九八十一響鞭炮的聲音,紅紙被炸翻騰空,鎖兒和張媽媽一左一右滿面喜氣地拎著個提籃給看熱鬧的小孩子發糖果,一時間里三層外三層地圍著看。
瞿老夫人喜氣洋洋地穿了一身絳色緞面粗呢長襖,一件同色但顏色稍暗一些的萬福紋褶裙,再搭一件亮一點的絳紅色亮綢褙子,整個看上去就是瞿老夫人做夢都想成為的官家太太。
身邊的丫頭、街坊都說著吉利話“你們家是天降了個財神爺呀老三本事不大,他這閨女倒很能折騰聽說今兒熊大人都要來呀”
瞿老夫人樂呵呵地一張臉笑得像朵菊花,“熊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搭理咱們這點小生意他老人家的獨一份侄女兒來,說是往后要嫁回涇縣,在宣城府過一日少一日的。”
城東口的街坊四鄰“哇”一聲,“您連熊知府的侄女要嫁到何處都知曉“
瞿老夫人笑得眼睛瞧不見了,“怎么不知道嫁的涇縣縣令崔大人,兩邊庚帖都過了,崔大人也頗為照拂我們陳家,去年年底,我們家二郎還和崔大人一起寫文章來著。”
街坊嘖嘖稱奇,無不羨艷,“嘿你們陳家有個賀掌柜,再出個陳二郎,當真是逃都逃不掉的福氣呀。”
瞿老夫人眼神移到背手站在臺階下的顯金身上在四方圍堵的奉承聲中,這是這么幾個月,她看這丫頭最順眼的一天。
更漏勻速下落,顯金關注著時辰,吉時一到,顯金將蒙著牌匾的紅布一角恭順地遞到瞿老夫人手上。
瞿老夫人滿意地向顯金點點頭,再使勁一扯
“浮白”二字終于露出真容
字體端正挺拔,筆鋒圓潤藏拙。
陳箋方也站在臺階之下,微微偏頭,目光里便闖進小姑娘仰著頭的下頜、挺翹的鼻頭和閃閃發光的眼眸。
她正自豪地、專注地、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的字。
陳箋方手心發汗,低下頭,輕聲道,“最后怎么還是選定這幅”
這幅太過板正,未見鋒芒與棱角,他其實是不滿意的。
他練“浮白”二字的行草,練了一月有余,終是寫出了符合他心意的、與他本質截然不同的、帶有幾分張揚的字體。
可惜,顯金好像沒有選擇那一幅。
顯金抿唇笑了笑,“出入這間店的,多是上了年紀的讀書人,或喜好風雅的商賈,或家有恒產的閨閣女子用規矩大氣一些的字,更討他們喜歡。”
陳箋方思索片刻后,笑一笑,“你說得有道理。”再看牌匾上,除了“浮白”二字,還刻有一方小小的印章,印章里又一卷玲瓏可愛的書卷圖樣和“陳”字的變形體,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間店里許多地方都有這個印章圖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