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有大德呀”
茶館里,隨著一聲驚堂木,周秀才惡狠狠地拍了拍四方桌的桌面,“排面真是大排面那么小一姑娘,撥著算盤,頭都沒抬,風輕云淡著,卻硬是讓我老周膝蓋頭差點都軟嘍”
“我提醒她,人不認字兒的,買不著您喧闐的東西”
“您猜人怎么說”
周秀才說得上了頭,沒發覺臺上驚堂木響后,緊接著全是他的聲音臺子上從蘇州府過來唱評彈兩個角兒的聲音都淹沒在了他激昂高亢的驚叫聲中。
角兒很無語地看著周秀才您考科舉都屬于埋沒了,您這嗓子不去唱京劇,都是大魏藝術史上的遺憾。
周秀才身側的長衫配合“哇”的一聲,“說什么了”
角兒他錯了,這兩人應該去說相聲,據說北直隸這一兩年這玩意兒特火,一個捧哏一個逗哏,遲早成角兒。
周秀才再拍一下桌面,“人說,若是有不認字兒的來買紙,她就是贈他一刀又何妨”
周秀才兩只手交疊,手背拍手心,“咱就說排面不排面大氣不大氣耿直不耿直”
“排面”
“大氣”
“耿直”
極度配合且此起彼伏的驚叫。
臺上兩位角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助這份巡演的錢,他們兩就不該來賺
周秀才隔壁有個羊毛胡子小老兒正埋頭喝茶,聽隔壁桌聊得起勁,抿唇品了口茶,疑惑地探了一只頭出去,蹙眉道,“你們口中的賀掌柜,是不是陳記那位當家人一個小姑娘,滿腦子精怪”
周秀才“嘿喲”一聲,拍了拍桌子角連續三聲“呸呸呸”“那哪兒能叫精怪呀這叫聰明”
山羊胡子老頭樂呵呵地捧著碗茶湯坐到周秀才身邊,學著他們的樣子,聳著肩躡手躡腳說小話,“不是說這賀掌柜把整個宣城府,甚至鄰近州府的紙張價格都抬起來,好多讀書人都買不起紙了嗎”
周秀才點點頭,“這是實話。”
山羊胡子老頭笑著把茶盞放桌子沿邊上,又道,“聽宣城學,哦不,聽一起喝酒的老頭子說,她把你們這群讀書人搞得個怨聲載道的,你們不怨她”
周秀才老實點頭,“起初是怨的。”
山羊胡子老頭極為理解地頷首。
周秀才老實的目光里透露出幾分滄桑,“但因愛才生怨,有愛才有怨,如今賀掌柜肯浪子回頭,我們便重修舊好、和睦如初。”
山羊胡子老頭不由得五官緊蹙、跟看傻子似的看了看周秀才他早就提議把那些霸道夫子愛上我那書生真俊的垃圾書都燒掉燒掉燒成灰
山羊胡子老頭沉默了片刻,半晌之后,默默把板凳搬遠一點,靠到剛剛捧哏聲音最大的長衫旁,“那這么說來,宣城府的讀書人們還挺支持陳記的”
高音部長衫也是個憨的,楞呼呼地直點頭,“之前的之前支持,之前不支持,現在又支持”
嘿嘿嘿笑起來,“一刀素白才六百文,我們兄弟幾個合伙買一刀,謄抄文章遞交老師不要太便宜哦只要喧闐不漲價,我愿意給賀掌柜舉旗一輩子”
“那白記和陳記,你更偏向哪一家”山羊胡子打斷高音部的彩虹屁。
高音部聲音高亢,“陳記白記天天跟著別人學,吃別人的臭腳jue腳jue陳記漲價,他就漲價,陳記推便宜紙,他也推便宜紙,忒沒風骨了我們讀書人最重的就是這一身硬骨頭”
山羊胡子老頭看這高音部長衫半晌,有些無語你剛才給賀掌柜舉旗一輩子的時候,我看你除了嘴硬,全身都軟。
宣城府怎么回事
明明還算人杰地靈,出了個喬家喬放之,又出了個陳曠,這是上一代的;下一代便更厲害了,被南直隸寄予厚望的陳箋方、人跑了但被一直留意著的喬徽,還有上頭直接下文扶正的涇縣縣令崔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