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朝廷,到底需要什么樣的貢紙呢
是夜,顯金摸著下巴,腳撐在墊了軟墊兒的腳踏上,一只手轉筆,一只手的指腹習慣性地摩挲袖兜里的紅藍寶匕首。
這是顯金給商會同仁們留下的作業集眾家之力,好好想一想,朝廷需要什么樣的貢紙
前幾日,熊知府將她獨個兒叫到衙上去,丟給她看了一則文書,內務司發的詔令,今年的貢紙將在南直隸或福建里產生,需上貢一百刀。
熊知府很激動,難得看他如此喜怒形于色,一張胖臉激動得肉肉都在顫抖,一直叮囑顯金,“務必謹慎,務必全力以赴,務必命中”
好似,她是全村的希望。
顯金問“有啥要求”
熊知府一拍桌面,昂頭挺胸,豪情萬丈,等了半天才憋出三個字,“要好紙”
顯金
有沒有可能,這個要求,你不說,咱也知道
顯金蹙眉,“有無具體要求或是用來作甚比如抄經書那就需要過一遍黃蠟方可塑形;抑或是畫山水,那就做生宣,才能最大程度保留紙張的毛流感”
熊知府后背仍然挺得火火熱熱,說出的話卻冰冰涼涼,“并未告知。”
顯金眉頭擰成“川”字,“那有無提及貢紙多以誰用若是正習字的小兒,就要做厚夾生宣;若是老叟或老嫗,顏色箋或灑金會更出彩。”
熊知府搖頭如撥浪鼓,細看這老頭兒還有點小可愛,“也未提及。”
顯金眉頭擰成了一個“州”字。
多的三點,是顯金殘存的耐心。
顯金還想再問,熊知府“嘖”了一聲,“上位者的心思,如海深如山高,怎會跟你交待得明明白白”
顯金垂眸斂眉。
這倒是。
前世她那暴發戶爹勉強算個富一代,跟秘書說話那都是云里霧里,要改一篇發言稿,那叫一個故弄玄虛“我也說不好,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又或是“這里寫深一點,站位高一點,格局大一點,你懂的。”
懂個屁。
秘書的眼神,想把她老爹五馬分尸。
如今叫她去猜,這屬于盲猜呀她都不知道受眾是誰這宮里頭的事,離她可太遠了
放在后世,基本上等同于一個十八線小城市的紙廠老板正開動小腦筋,企圖猜中那啥啥喜歡用鋼筆還是圓珠筆并且還得猜對人家愛用哪個牌子的筆
這個難度系數太大,不亞于準確猜出一組雙色球。
至于她寄予厚望的熊知府就好比十八線小城市的紙廠老板,求助于一個十八線小城市的頭兒,再次企圖猜中人家喜歡的圓珠筆是哪個型號。
這個難度系數稍微小了一點,雙色球十二個球,你得蒙對十一個。
熊知府和顯金相比,優勢就在于那一個球,這個優勢,約等于,無。
顯金右手不自覺地轉了轉那把紅藍寶彎刀匕首,耳畔邊回想起熊知府點到即止的后話,“貢品之所以為貢品,品類上佳絕艷是一因,更多的是投緣,投了上位者的緣如今宮中常用的螺子黛真就比其他眉粉好出一大截嗎非也非也只因這玩意兒是宮里華妃娘娘幼時常用的”
“你先好好想想,如今禁宮需要什么樣的紙一個性情剛毅穩健的女人,喜歡什么樣的紙想要什么紙再想想,一個在紛爭中,重新掌握大權的上位者,第一要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