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門兒清。
都是循著肉味兒來搶功的豺狼。
只有他這依靠那么大半年的時間,淺淡緣分結下來的關門女弟子,才真是拼了命地養著寶珠。
寶珠抱住顯金的胳膊,很是依戀的樣子。
顯金笑了笑,“我有啥辛苦的,給寶珠做飯的是張媽媽,做衣裳的賈裁縫,熊大人的侄女,如今崔大人的妻室常常給寶珠下帖邀約“顯金眼神看向喬放之搭在輪椅踏板上的腳,遲疑道,“倒是您的腳”
喬放之擺擺手,“小事一樁,不提也罷。“
說完再看看陳箋方,又看看小女兒,最后再看看沉默著氣宇軒昂的長子,凹陷的面頰終于浮現出閃耀的笑意,只聽他長嘆一聲,語聲像浮在水面的漂萍,“我真想與你們幾個孩子聊上個通宵咳咳咳,可惜呀”
喬放之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破鑼聲,“可惜,我如今這副破爛身子骨”
陳箋方躬身道,“老師,你我皆非蜉蝣,何必爭朝夕,來日方長。”
喬放之點點頭,似是想起什么,輕聲喚,“江伯江伯帶二郎拿,拿書”
聲音很輕。
顯金鼻頭發澀,雖然不愿意承認,但她如今無比懷念喬導兒花樣罵她是學術垃圾的中氣十足。
陳箋方躬身隨喬放之身側的獨眼老伯,進了放置箱包的內間。
喬放之神容不濟,寶珠惦念著去廚房幫忙煮明早的茯苓山藥粥,顯金便先行告辭,喬徽背身幫兩個小姑娘推了門,“我送你們。”
秋收閣旁,種著兩排松樹。
時年還淺,松樹未達青城山院那般高聳入云。
兩排樹,就像兩排意氣風發的少年人。
寶珠在前面小跑步,嘴里絮絮叨叨,“瘦肉剁爛,茯苓溫水泡,切山藥時手上要蒙一層紗布,否則手會癢”
顯金朗聲道,“你慢一點路不熟,天又黑,仔細摔跤”
寶珠雙手在身后隨手亂舞,“我不跑快點,張媽媽說的,我全得忘”隨即又開始嘴里碎碎念,“切山藥手上不能蒙紗布,否則手會癢手上不能蒙紗布不能蒙”
顯金失笑。
喬徽微微垂頭,他就算不看,也能在腦海中想象出少女那張自在漂亮的面龐,笑得多好看。
顯金與喬徽并肩在后走。
“喬師的腿,究竟怎么了”顯金發問。
喬徽眼神從黑影婆娑的松林末梢收回,言簡意賅,“腳踝拷著腳鏈,在水牢里被臟水浸爛了,皮肉和骨頭都爛了,如今也只有好好養,期待能早日站起來。”
顯金手緊緊攥成拳,半晌沒開口。
“應天府來人,不計姿態地尋求父親松口和諒解,讓你很困惑吧”喬徽不欲再糾纏往日的沉痛,聲音喑啞著打破平靜。
顯金笑著抬頭,“你發現了“
喬徽唇角含笑,“你兩根眉毛都快擰成一條線了,很好笑,很難不發現。”
顯金狗嘴吐不出象牙,徽嘴只能吃帶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