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和氣色都很好,“咱們徽州和山東習俗不一樣,聽說山東還有棗泥湯圓、蒸湯圓、黃豆面湯圓我們這邊芝麻湯圓、紫米湯圓也都好吃欸霍老板是山東哪里來的”
“從濟南府而來。”霍大餅撓撓腦門。
“濟南府啊,人杰地靈,是中原一帶讀書人最多的地方了。”顯金笑容親和,“強老板說您想買紙印科舉叢書您這門生意,其實用不上宣紙做原材竹紙、麻紙其實就很合適,既減少了您本錢的投入,又降低了書生們讀書的負擔。”
霍大餅憨憨一笑,“宣紙成了貢品后,我伯伯就想要宣紙當原材。”
一句話解釋了這么大樁生意,為啥單叫他來做采購。
霍大餅頓了頓又道,“我伯伯說,紙張變好,讀書人讀書的感受也會跟著變好如果素宣的價格談得下來,那么書本售價便不會提高。”
顯金了然頷首,“您伯伯是位有理想的商戶。”年輕的賀掌柜微微垂眸,順著對方關于“價格”的話說下去,“兩萬刀素宣,我應該能給您最優的價格。”
霍大餅憨厚的笑一直掛在臉上,飽滿的臉頰肉撐得眼睛成了兩條縫,“您這個作坊太小了,您吃不下這兩萬刀的單子的。”
強老板驚訝地側眸匆匆掃了眼霍大餅嚯這人不傻嘛
顯金的笑半分未收起。
就算是家族企業、裙帶關系,敢放一個人來做主這么大筆單子,就意味著這個人不可能是廢物。
“那您怎么不去找恒記”顯金笑意分明,“如今大街小巷到處都是恒老板力挽狂瀾的故事,您這筆大生意給恒老板,他一定高興。”
霍大餅搖搖頭,“不找他,他唱得比做得好聽這個節骨眼上找他,會被抬價。”
強老板眼睛一瞪嚯這人不僅不傻,還蠻聰明的嘛
顯金笑意更盛,“那您這生意可是無解了既不愿意花大價錢找大商家,又害怕小門小戶吃不下,您深夜造訪,難不成只是為了一碗芝麻湯圓”
霍大餅繼續憨憨一笑,“大商戶不好談,小門小戶好談生意嘛,都是談出來的,我認為您做不出兩萬刀素宣,您得讓我相信兩萬刀素宣對您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啊”
強老板一個側目好家伙這人不僅聰明,還深諳商賈之道
顯金輕輕抬了眸子。
商賈之道,無非就是賣家市場與買家市場,供大于求時,是買家市場,價格和條件由買方說了算;供小于求時,則是賣方掌握先手棋。
宣紙如今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買方自然掌握不了主動權。
而這位霍老板想做的就是扭轉局面,把這門生意變成賣方求買方,徹底變為自己的主場把供與求關系的不平衡,甩給顯金去解決。
顯金很想拿下這門生意。
她也可以幫忙解決。
但是
“霍老板欸我是商人,并非巫女,總不能我胡亂舞兩下,您就信了吧”
顯金笑得舒朗,“您兩萬刀素宣的生意,您不愿跟我談,我不強求,只是我有個主意,您倒是可以聽一聽。”
做生意,絕對不可能讓對方占據主動。
強老板干巴巴地咂了咂嘴,心情很復雜咋說呢一般來說,三個人里通常有一個是蠢貨這屋里,霍老板不是,賀老板不是那誰是
霍大餅臉上的笑瞬時凝了凝,若非仔細觀察,誰都看不出。
“您但說無妨。”
“就算我保證給您最好的價格,但宣紙剛剛被選為貢紙,任誰也不可能自降身價和您做生意。”顯金語聲平緩,“您印刷出一本書
來,若不漲價,對不起自己;若漲價了,對不起寒窗苦讀的書生,此虧彼盈,您這里讓步了成本、虧損了盈利,就需另外的地方補上。”
“您為何不分十分之一或更少的預算,買一部分品質更好的紙做售價更高的書本”
顯金眸光沉穩,如未起波瀾的湖面,平靜且寬容,“這種品質的書冊,您可以加以熏香、蠟封、在封面畫上精美的圖樣您可以毫無負擔地將這類書賣出高價。”
“嗯我愿意稱這類書冊為精裝版。“
霍大餅眼神動了又動,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完全看不出剛剛憨厚的樣子。
顯金繼續說道,“用素宣印刷的書冊,咱們可以稱為平裝版。“
“有錢人家的少爺,一定會選擇精裝版書冊;而囊中羞澀的書生購買平裝版也可以享受到宣紙的快樂。”顯金雙手一攤,“至于貴店,也可以在兩種書不同售價中平衡掉成本的參差,豈不是雙贏”
霍大餅一聽就知道這個辦法可行
不僅可行,甚至可以套用在很多書冊上
“雙贏嘛,是我們與書生都贏了那您怎么獲利”霍大餅肉嘟嘟的臉不笑時,眼睛倒是很明顯。
顯金莞爾一笑“有句話,您剛剛說得很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