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百香閣掌柜從送菜的窗口探出個腦袋,嘴里叼根牙簽,一邊敲鈴鐺把熱菜遞給跑堂,一邊跟不遠處的意氣風發的中年男子扯著嗓門說話,“有時候我都羨慕你的運道”
意氣風發陳大敷抹了把油光锃亮的頭皮,“嘿羨慕啥啊”
“年輕時有老娘頂著,老了老了,天外飛了個厲害閨女”百香閣掌柜跟陳敷幾十年兄弟,炒完最后一個菜,從檔口出來,開了壺酒給陳敷倒了杯,朝二樓努努嘴,“這么老多大男人,愣是奉你閨女上座呢”
陳敷樂呵呵,“好說好說。”
百香閣掌柜姓奉,奉老板湊攏,“瞧著城東頭的馬老頭,城西頭的牛老板,城北的朱老板七八家呢都來了呢這是在干啥呢”
牛馬豬,咋大型家畜聚會
陳敷掏掏后槽牙,“我咋知道”
奉老板“嘖”一聲,“你咋不上去坐著“
陳敷驚恐“你自己炒菜累就算了你還催活兒”
奉老板
人運道好,也確實有這命。
看恒記那老頭兒,就害怕親閨女能干,找準機會就把閨女關家里,自己出來拋頭露面享福都享不來,天天鬧著干活,真不知道咋想的。
奉老板看了眼老友,怎么看怎么不順眼跟他差不多的年紀,咋臉皮光潤這么多頭發也黑眼睛也亮一看就沒經歷過賺錢的毒打
真是不爽。
奉老板想了想,突兀道,“我孫子下下個月周歲,你記得來哦。”
陳敷下下個月的事,就下下個月再說啊
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老友換了個賽道拼兒女呢
陳敷一聲冷笑,看老友的眼神充滿了勝券在握的松弛等我說出我那女婿是誰,嚇不死你
嗯但現在我不說。
我女兒好像還不知道我即將多個女婿呢。
約莫一個時辰,二樓雅廂挨個散去,顯金叫了輛騾車送陳敷回橘院,自己送完幾位老板,帶上鐘大娘和七七七折身去了城東。
再從窄巷里出來時,月色正當空,彎月如鉤。
顯金神色平緩,將手中厚厚一沓牛皮紙袋遞給七七七,“送到山東霍老板下榻的驛館去,請他即刻簽字,蓋上霍記印刷坊的紅章,先交兩萬刀素宣第一期三千刀的定金,第一期如果買賣順利,那么之后第二期、第三期仍以一刀二兩八錢的價格成交三年之內,素宣不會漲價,這是我給他的承諾。”
七七七接過牛皮紙袋,轉頭看了眼掛著兩只寂寥紅燈籠的宅邸,壓低聲音,“她也愿意”
顯金唇角彎了彎,“她不愿意,她愿意。”
七七七愣了愣,隨即了然。
鐘大娘沒聽懂,但并不耽誤她在她擅長的事里閃閃發光,“這兩日,那霍老板先去了恒記,再去了白記,云柳兩家也沒耽誤去,多半是去摸價格了,兩萬刀紙不是筆小單子,萬一他跟別家簽了契書,咱們很難收場在那幾家小作坊跟前,咱們可謂是名譽掃地了。”
顯金笑了笑,“這幾日,霍老板每天大約什么時候回驛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