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自己要跟父母去國外居住,可能有段時間沒法聯絡了,聊天室里的人都祝他在國外過得開心,就連“誕于地獄の科學家”聽說了這件事,也說可以去美國找她。
他確實很長一段時間沒能再聯絡他們,因為老師把他扔在家里的地下室,黑暗將一切籠罩,臨近新年的冷意幾乎將心臟凍結。
可是當他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才意識到,真正的警告剛剛開始。
弓道社的社長是個非常熱情的人,北小路真晝就是因為在進入國中的第一天被他拉走,又不擅長拒絕才加入了弓道社。
他死在深夜的道場,一張弓穿透他的胸膛,印著“今年弓道大會必勝”的運動衫被血染到看不出字來。
“住手”
第二天死的是他的同桌,那是個很少說話的孩子,總是坐在那里看書,但在北小路真晝忘記帶便當的時候,也總會把便當的一半分給他吃。
他死在學校的天臺,懷里緊緊抱著那本書,就像是在安靜的午后酣眠。
“”
第三天死的是風紀委員長,要說熟悉也沒那么熟悉,只是北小路真晝深夜回到家的時候總能碰到對方,偶爾也會被叫住然后看著她給自己包扎一下傷口。
她死在自己家里,父母也一并被殺死,那張照片里臥室的窗邊還有他們手工課一起做的風鈴。
“我不會逃了別繼續了求你了我求你”
老師是對的,有弱點不是什么好事。那個班上的同學,他們一起度過了不到兩年的時間,還有很多人都是國小時候就認識的朋友。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們會因為自己而死,染血的照片一張張落在地上,新聞報道里國中生連續死亡的消息就像一場并不好笑的玩笑。
從收到第一張死亡照片的時候他就知道會發生什么,他選擇認錯、妥協和乞求。
訓練也好,死掉也好,怎么樣都好,他不想再這么下去了。
但老師沒有理他,任由他在地下室里一點點崩潰,直到照片在他手里疊成一摞,那個銀發的男人打開門,用跟往常一樣的語氣說
“給我搞清楚,如果你死了,我會省很多事。”
那之后的噩夢里還有琥珀川的同學們當初的笑顏,他無數次從過去的歡樂里驚醒,在血味和藥味里意識到那段時間早就消失不見。
生活似乎回到了沒有被打破平衡時候的模樣,但他知道完全不一樣了。
老師偶爾接到那個人的電話,提起他的時候從來沒有過什么好語氣,就好像打算把他殺了就走。
他第一次有很想殺死一個人的想法,但找不到任何機會,短短兩個月的時間他看遍了同學的死狀,最后已經快要麻木。
那天老師說,還剩最后兩個人,我給你一個機會殺掉一個,另一個就能活下來。
這是「測試」。
那片沉淀著暗星的墨綠色將正午的陽光吞沒,風衣上落了點純白的雪。干燥的空氣里有濕潤的煙草味,老師的臉上寫滿不耐煩,染血的銀發末梢垂落在北小路真晝臉上。
老師的聲音依舊很冷,于這片冰天雪地里被凍結,那是譏諷的、跟往常一樣想要快點結束工作的語氣
“連個人都不會殺了”
他一開始、一開始就沒有學過這種事。殺人是不對的、人是自由的、活著是幸福的,從小時候開始一點點建立的觀念被徹底摧毀,可他總是會想,不正常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