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貪喰血脈的她,渾身皮膚老皺,一頭白發枯糙如稻草。
兩只手撐在地上,整個人不斷的顫抖。
她成為貪喰皇后,作為人的感受就越來越淡了,比如作為人的時候,能感受到的喜怒哀樂,都變成了一種漠然的情緒。
而食欲卻越來越旺盛。
她開始渴求血肉,力量。
直到后來甚至會漸漸忘記,自己在人族經歷的事情,只依稀記得痛苦的事情,不好的經歷,這讓她對人族的厭惡越來越深。
但當時身處其中。
曼娘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可現在,貪喰血脈被抽干了,她作為蟲族,快要死了,可作為人族的感受,記憶,全部都回來了。
她終于明白。
當她提出這個要求時,殷念當時望過來的那復雜的一眼,到底飽含怎樣的心情。
死亡并不是對她的懲罰,這才是。
她想起了自己的經歷,想起那個虐打他的父親,還有漠視他,責罵過他的大人。
可也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妹妹。
瘦弱的,需要他保護卻依然愛著他的家人。
無數個日夜,他收到過惡意,卻也得到過善意。
即便后面被放進那種樓里。
她也依然找到了可以稱之為妹妹的家人。
“我做了什么!”
她不斷的用干枯的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大片的白發被她生生撕扯下來。
連同頭皮也被抓爛,露出鮮紅的內里和雪白一片的頭骨。
旁邊的景朝生被嚇到了。
交握著自己兩只手被擠在一旁,貼著石壁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個痛苦哀嚎的貪喰皇。
他只是按照這個蟲族的要求,一點點抽掉她體內的貪喰血罷了。
這時候,見到周少玉他們沖進來。
景朝生立刻跑到一群人身邊,拽緊了安菀的衣服,惴惴不安說:“是,是殷念同意我這么做的。”
“她說,我可以一直抽,只要這個蟲族不說停我就可以不停。”
“一開始還好好的。”
“可她,后面突然就瘋了。”
安菀立刻握住他有些冰冷的手,看向四周卻沒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殷念呢?”
景朝生手腳還涼著呢,“走了,她有事,先走了。”
安菀下意識皺起眉頭。
連曼娘都被撇在這兒。
是什么事情,比貪喰皇還要重要?
安菀的裙角猛地被人拽了一下。
她驚的驟然回神,低頭對上了曼娘一雙憤恨的眼睛。
“天外樓,本來就是混沌藤的地方,是不是!”
一開始,變成貪喰皇的她太年輕,滿眼仇恨,和對強者的畏懼,只想快點變強好將自己的妹妹接出來。
可慢慢的,蟲族的血就改了她的心志。
空長了年歲,腦中那層蓋住她智慧的濃霧卻越來越大。
興許。
不少貪喰皇都是巴不得忘掉作為人族時的記憶。
也是自愿成為貪喰皇的。
比如景皇。
原本就心術不正,和混沌藤一拍即合。
可曼娘不是。
她從一開始就被人推著走,慢慢的,走進深淵,再難自救。
如今她撐著最后一口氣。
拖著干癟的身軀,死死抓著安菀的裙角。
“你,你告訴我。”
她七竅流血,眼中都是憤恨之色,“天外樓的那些人。”
“是故意的。”
“他們,故意要讓那里的孩子都活的,艱難,仇視人族。”
“來,來培養好的種子。”
“是不是?”
安菀看著她這副模樣。
心中悲涼酸澀難擋,又想起曼娘成了蟲族之后,吃了想要救出來的妹妹,還吃了許許多多和她以前一樣,活的艱難又無辜的人,那五臟六腑中翻滾的情緒更是洶涌。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是。”
緊緊拽著她裙角的那只手松開了。
兩行血淚從她的眼角蜿蜒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