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待那龍騎兵殺到外面的戰事很急,仿佛時間推回了上古時代的神戰。
在金角灣對面的加拉塔城府邸里,十字軍一方名義上的領袖,卻仍舊被留在這兒的庭院里獨自下著象棋,倒是顯出一副不動如山的好魄力。
“陛下,我剛看了,那些拉丁人驅使著魔龍和巨人,就快要打下君士坦丁堡了,您怎么還有心思在這兒坐著”
俄洛斯幾次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詢問道。
作為安格洛斯的家臣護衛,這些年跟著阿萊克修斯度過了最艱苦的流亡歲月,他的忠誠毋庸置疑,可眼下即將打回君士坦丁堡,他心中反倒越發不安了起來。
相較于希臘人而言,那些十字軍貴族更加粗鄙,也更加真實。
他們手底下,也就三十余名家臣,根本得不來十字軍的尊重,連軍議都沒讓他們參加過。
他很懷疑拉丁人的信譽,屆時會否將君士坦丁堡交到他們手中。
阿萊克修斯輕笑了一聲:“放寬心,讓那些野蠻的拉丁人和追隨偽皇的叛逆們盡情廝殺吧,野蠻人擅長戰爭,所以他們本來就該干這種活兒。”
“我的父親麾下曾豢養了一批拉丁騎士,他們桀驁,兇狠,粗魯,貪婪,就像惡狼一樣,但只要你手中有肉,他們未嘗不會屈膝成為你手底下的獵犬。”
他輕嘆了一口氣,似笑非笑道:“俄洛斯,家族的底子不比科穆寧,杜卡斯那些豪族,想要穩穩拿下君士坦丁堡,就必須要行非常手段。”
安格洛斯家族發源于科穆寧家族的阿萊克修斯一世皇帝的女兒,狄奧多拉公主的后裔,算是杜卡斯和科穆寧家族的小附庸,既非帝國中樞的門閥,又非地方豪強世族。
在未獲得皇帝尊位前,一直憑借血脈當中狄奧多拉公主的母親“伊琳娜杜卡伊娜”的部分,以“杜卡斯”自稱,為自己面上增光。
帝國的政變往往分為三種,其一是宮廷政變,規模小,速度快,發生于帝國權力的最核心。
其二則是發生于帝國都城的墻內政變,往往會煽動整個君士坦丁堡的居民參與進來。
其三則是發生于地方行省武裝的入侵,一般持續時間最長,造成的破壞也最大。
伊薩克二世,也就是阿萊克修斯的父親,便是通過墻內政變的方式,煽動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貴族們,一同推翻了科穆寧家族的安德羅尼卡一世。
所以阿萊克修斯很清楚君士坦丁堡的貴族和市民的力量,他們若聯合起來,皇帝也要被趕下臺。
“俄洛斯,我們選擇依仗外族雇傭兵們奪取君士坦丁堡,勢必會引來君士坦丁堡人的不滿,他們可能會選擇暫時隱忍不發,但拉丁人遲早都是要走的——他們要去東方,繼續參加圣戰,留下來的只有我們。”
他雖然在貝拉三世和威尼斯人面前,表現的有些愚蠢,但實際上,他很認真地考慮過自己是否有能力接手君士坦丁堡。
他口中的市民階層,自然指的不是那些底層暴民,而是擁有一定資產的手工業者,商鋪老板,甚至是城市貴族,他們和貴族共同構成了這座宏偉都市的統治階層。
激怒了他們,新一輪的政變便近在眼前。
“所以,在拉丁人攻占君士坦丁堡的過程當中,我們要盡可能少地露面,甚至要放任那些拉丁人在破城之后,對帝都市民們的劫掠,最后,再以救世主的姿態,登基為帝,平息拉丁人的暴行。”
俄洛斯神情一震:“可陛下,這會死很多人!”
“這些損失都是必要的。”
阿萊克修斯不在乎登上皇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畢竟那是基督世界最神圣的尊位,付出一些代價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甚至于,他還希望拉丁人的屠刀,能夠更鋒利一些,把君士坦丁堡潛在的抵抗力量,尤其是科穆寧,杜卡斯這種豪族狠狠殺上一輪。
阿萊克修斯沉聲道:“我還年輕,俄洛斯,在我繼位以后,我有大把的時間來挽回這些損失,我會修葺城市,向平民分發面包,舉辦盛大的凱旋式,戰車競賽,編練一支新軍,出兵收復小亞細亞,東方管區,乃至埃古普斯托的疆土。
我會有大把的手段來挽回我的聲望,但前提是我有這個機會,而不是在拉丁人離去以后,立刻便被那些豪族們帶領著所謂的君士坦丁堡‘市民’們把我趕下臺。”
帝國已經存在了一千二百多年,如果往前追溯,從屋大維建立帝制,追溯到羅穆路斯建立教宗城,這個時間甚至達到了兩千年——幾乎貫穿人類的歷史。
他從來沒有想過帝國有朝一日也會滅亡。
所以,于阿萊克修斯而言,心腹大患永遠都在于帝國內部,外部的強梁只是一時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