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曄低著頭,用手指向輿圖,說道“陛下,曄以為不如集結重兵順淮水東進,克鐘離、盱臺、淮陰三城,奪泗口。而后步騎南下合肥,舟舸從邗溝入大江,令敵退至江南。”
思索少許,曹丕說道“可讓牽招率邊軍兵馬,招鮮卑胡騎,合為一軍,令其至南陽,聽從仲達調令”
“陛下,軻比能明順暗逆,不可久用。田豫上月疏言,軻比能陰聯鮮卑諸豪,禁賣軍馬與我。而后素利擅賣千余匹馬與我,則受軻比能威脅。今若減并州軍士,恐軻比能難遏。”劉放上報道。
曹丕臉色略有陰沉,說道“軻比能尚不及烏桓,今與素利互相護攻殺,豈不讓我國得利。今下之重當以南事為先,凡南事承平,再遏軻比能,亦未不可”
軻比能明順暗逆,他曹丕豈會不知。但知道歸知道,但相比正在發育中的軻比能,已成大敵的水賊更為重要。
“諾”
就在君臣探討用兵內容時,侍從從殿外趨步入內,稟告道“啟稟陛下,虎牙將軍鮮于輔攜于禁至宮外,等候陛下傳喚。”
“于禁”
相比回程的鮮于輔,曹丕更對于禁感興趣。而這興趣不是歡喜,更多是厭惡之感。于禁作為大將竟投降賊寇,甚至還蒙封官職,太令人惡心了。
看向孫權,曹丕問道“于文則歸國,仲謀以為當如何待之”
孫權遲疑少許,說道“陛下,昔晉楚之爭,荀林父敗績于邲,戰后求罰。景公明荀林父所敗之因,而不與追究;秦晉爭霸,孟明受穆公之命,率兵東進肴山,兵敗受俘,穆公以為己之過,使復其位。”
“有二者之前事,陛下不以怪罪于君。樊城之敗,水災暴至,非戰之罪,當天公之過,故以權之見,陛下當復禁官職,以言語撫之。”
聽著孫權這般言語,曹丕雖臉色如常,但心中略有不滿。于禁兵敗事小,但失節事大。且降漢之后,還接受南漢的官職。
為了保持自己儀態,曹丕笑道“仲謀所言極是”
“宣鮮于輔、于禁入宮。”
“諾”
少頃,鮮于輔、于禁趨步入宮。
見到曹丕,于禁羞愧不已,哭泣頓首,說道“罪將于禁兵敗被擒,有辱國體,罪該萬死。”
自得知要被南漢送回中國,于禁憂思不已,他在南漢雖受他人譏諷,但至少大部分人給面子。而今下歸國,于禁不知怎么見曹魏舊友,更不知怎么面對曹丕。
回國途中,于禁因背負了太大的心理壓力,黑白參雜的須發,在幾日間盡數變白,精神萎靡憔悴。
殿中君臣見一代大將于禁這般神貌,則是唏噓不已。
曹丕忍著不滿,勉強擠出笑容,說道“卿在南土受委屈了,今能歸國,朕多欣喜”
于禁叩首哭泣,說道“臣喪師兵敗,連累襄樊城失,毀壞國事,望請陛下降罪”
曹丕下階扶起于禁,說道“昔荀林父、孟明喪師敗績,不以懲處。朕統御天下,豈能反不如小國。樊城之失,皆因山水爆發,豈能怪罪于卿”
說著,曹丕表現出似乎非常憐惜于禁,說道“昔高祖脫衣授韓信,世祖解綬與李忠,此皆為主愛卿之所為。君于我曹氏有大功,追隨先帝南征北戰,所到無所不克。朕念君舊事之功,特賜君朕舊時衣冠,以為恩寵。”
見曹丕這么仁慈,于禁哭得稀里嘩啦,口中連連致謝。
曹丕心間冷笑幾分,說道“于卿奔波辛勞,今且暫先歸家休息。而后可至先帝陵墓祭拜,先帝駕崩時多有惦記于卿”
“諾”
“多謝陛下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