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同時,王重前進的步伐沒有一刻停留,飛速來到江邊,眼瞅著竹筏還飄在江中心,王重再度抱起先前的那塊石頭,正欲下水。
張立憲急忙跑上前,一把拉住王重:“師座也是有苦衷的。”
“有什么苦衷,能比數千兄弟的性命重要,能比抗擊日寇重要?”王重看著張立憲,一字一句的問。
張立憲一臉焦急的道:“有些事情,不是師座自己能做主的。”
“說一千道一萬,也掩蓋不了他做過的事情。”王重道。
“這里頭的彎彎繞繞太多,一句兩句解釋不清楚,你先跟我回去,好好跟師座說一說。”張立憲生怕王重頭也不回的走了,急忙勸說道。
王重卻看著他道:“難道你覺得虞師座是個會輕易被別人說服的人?”
張立憲一愣。
王重又道:“官長若是當真有心,就幫西岸的一千多號兄弟,多勸一勸虞師座,多打幾發炮彈到南天門上,幫我們阻擊日軍。”
“我······”張立憲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王重打斷了。
“官長無需多言,王某心意已決,不過王某心里有句話,還是想跟官長說一說。”
張立憲看著王重,道:“你說。”
王重道:“官長可知,自打抗日戰爭開始,直至如今,你我有多少同袍投降了日軍?”
張立憲被王重問的一愣,旋即搖頭。
王重道:“數不勝數!”
“老百姓們把習慣把那些投降了日軍的國軍稱之為偽軍、二鬼子,恨不得指著他們的脊梁骨罵他們十八輩祖宗。”
“可饒是如此,投降鬼子的偽軍仍舊數不勝數,官長有想過為什么會這樣嗎?”
張立憲完全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王重的問題,因為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看著有些瞠目結舌的張立憲,王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然后才道:“戰死沙場,馬革裹尸固然是軍人的最高榮耀,可這絕不是什么大豪情,而是大悲情,每一個戰死沙場的兄弟,他們的身后,都有父母,有妻兒,有兄弟姊妹,有親朋好友。”
“吾等上了戰場,便早已做好了戰死沙場的準備,可我們也是人,我們想要的,是死在跟小鬼子真刀真槍廝殺的戰場上,而不是成為某些人的棋子,不是某些人加官進爵的踏腳石。”
“王某言盡于此,官長兀自珍重。”
說完便抱著石頭快步邁入江水之中。
張立憲看著王重那逐漸被降水淹沒的身形,腦海中不斷的回蕩著先前王重在虞嘯卿的指揮部里說的那些話,心中不由得五味雜陳起來。
忽然間,張立憲像是想起了什么,想要叫住王重,可王重的身影,卻已徹底被江水淹沒。
張立憲并未急著離開,而是駐足江邊,一直眺望著對岸的方向,直到數分鐘后,看到那渾身濕透,抱著石頭的身影自水中漸漸浮現身形,這才松了口氣,咬了咬牙,轉身朝著虞師的指揮部而去。
對岸正在等待的一眾難民和潰兵,眼睜睜的看著渾身濕透的王重抱著石頭又從水里鉆出來,連爭搶著往船上擠都給忘了。
王重頂著一身濕漉漉的軍裝,把石頭隨手往旁邊一扔,一邊喘著粗氣的同時,一邊走到渡口的木筏,目光掃過聚集在岸邊的眾人。
難民、潰兵、男女老少,拖家帶口。
“我是川軍團三營副營長王重,奉命組織人手,于南天門狙擊日軍,保護民眾渡江。”